让我再看你一眼 | 兽爷

2021-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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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两个身穿防护服的护士跑进发热四病区。脚步匆忙。

 

到一个病房前,一位护士想推开门,两个同事拦住了她。那位护士泪水顿时流了下来,防护镜起了一层厚厚的雾。

 

逝者很快被装进黄色袋子,搬进汉口殡仪馆的黑色运尸车。护士被两个同事搀扶着一路追过来,一路喊着爸爸,泣不成声。

 

我再也见不到我爸爸了。我还想听他唱歌。让我看他最后一眼。

 

她还是没能看到。

 

另外一次无力回天。护士打电话通知家属,并替家属把逝者的手机、身份证和镯子装进透明塑料袋,存在一个小收纳箱里。

 

护士长杨莉对着镜头说,等疫情结束后,会想办法把这些遗物还给家属。然后,铃声从收纳箱里响起。一个老年手机屏幕亮了下,显示有31条未读信息。每个手机都有它的故事,它一再响起,但它们的主人:

 

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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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76天》剧照

 

上面这两个场景,这是纪录片《76天》的开头。一个朋友今天早上推荐给我,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胆量点开武汉那些日子的文章或视频了。但这个纪录片点开后,我一边流泪,一边看完了。

 

这部纪录片由吴皓和陈玮曦共同执导。影片的核心素材,都是由视频特稿记者陈玮曦和另一位记者拍摄的。由于条件有限,片子画面看上去相对粗糙,他们也只是在70多天里摘取了武汉几家医院里几个故事的小切面。

 

但这仍是我目前为止看过最好的疫情纪录片。当听到开头那句“爸爸”的哭喊,看到急救车穿过空空荡荡的长江二桥,医院诊疗区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说我们已经站不住了,场景就被拉回2020年一幕幕景象。那段残酷春天的记忆,又被打开了。

 

今天,也是武汉这座英雄城市宣布封城的一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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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向来萧瑟处 | 兽爷

2021-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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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最后一天,跟几个朋友喝酒撸串撸到了凌晨。

 

一起喝酒的,一个是从香港来北京出差的朋友,一个是即将从北京奔赴香港的朋友,另一个,是经观记者李微敖。

 

每一年,我们都试着这样或者那样地庆祝新年,或试着写一封给新年的情书。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也还是我们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说些体己的话,共同庆祝20年代的到来。

 

那时,最让我忧心的,还是《庆余年》的大结局。

 

现在,我们穿过一个奇幻的庚子年,在2020年岁末有幸再会,内心五味杂陈得,只想跟2020年说一句:去尼玛的。

 

如果这世界有多个平行世界,真希望2020年能换个版本。

 

这一年,这个星球上的人类都过得不容易。前几天,华盛顿邮报让读者用一个词或一句话总结2020年。大部分人用的是“疲惫不堪”“混乱”“迷失”“令人心碎”等形容词。密歇根一位9岁小学生的回答,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冠军:

 

感觉就像是过马路之前你注意了左右看,结果却被潜水艇撞翻了。

 

安全感一旦没了,感觉所有人都是带着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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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套子里的人 | 兽爷

 冯浩南 2020-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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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这么两件事。

 

一个发生在鞍山的鞍钢职工楼里。中国经营报报道,杨女士吃下女儿买回来的药,躺在沙发上休息。突然,一个塑料袋套在她的头上,一根铁丝勒住了脖子。

 

几分钟后,杨失去了呼吸。但铁丝仍旧紧紧勒住她的脖子良久才松了下来。这不是仇杀,也不是入室抢劫,杀死杨女士的是:

 

她的亲生女儿。

 

为了让母亲死去,女儿小宁先后使用了安眠药、母亲过敏的头孢和青霉素,最后又用机械窒息的方式,只是为了确保母亲会彻底死亡。

 

因为欠下10多万的网贷,小宁决定自杀。因为害怕母亲感到伤心,她决定先杀死自己的母亲。

 

小宁没有什么挥霍和赌博行为。欠下网贷的原因是在有一次还不上信用卡,她采用以贷养贷的方式,如滚雪球一样,直到变成十多万的债务。

 

小宁只是无数年轻欠债者中的一个缩影。在深圳、在泗阳、在濮阳、在兰州,因为网贷,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不断打来的催债电话会通向家人、朋友、工作单位、同事。一笔又一笔即将到期的借款,将他们不断逼入绝境。

 

最近看到的另一件事,是上豆瓣时发现的小组——负债者联盟。在负债者联盟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呀哈哈”的网友。

 

呀哈哈并没有借过网贷。她加入负债者联盟,只是出于好奇。在这个负债者们的聚集地,她看到了与身边朋友完全不同的情况,大家的欠债似乎都太高了一些。

 

好奇的她用了整整3天时间,抽取负债者联盟中600多个帖子,一一做了详细的统计。统计结果让她吓了一跳,小组成员总负债额高达:

 

1.7亿。

 

负债最少是一个学生,欠了500块钱。最多的欠债600万。大多数人的欠债,都在10万到100万之间。

 

我和负债者联盟中一位90后女生聊过。她用冰冷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生不如死。

 

她的所有头像,都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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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它大笑时 | 兽爷

2020-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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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写完《二十岁的眼泪》,后台很多人都问老曹怎么样了。

 

他一直留在北京,刚开始很艰难,但他很努力,后来做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做得一直很优秀。现在正创业中。

 

我和老曹合租了很久。从阜成门地下室搬出来后,我们去通州八里桥的竹木厂合租了一个清水楼房。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清水房,里面除了床,嘛也没有。

 

之后,老曹跟我又搬到附近一个两居室。装修有点老,但家具家电齐全,一个月1200块,房东人也很好。没多久,收水费的人上门看表,看完后他临出门,突然回头小声说:

 

这里不能住人的。

 

我愣了下,以为听错了。两个月后,收水费的又来看表了。临走前他又嘀咕,这里不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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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眼泪 | 兽爷

2020-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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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的夏天,我正准备去深圳实习。隔壁宿舍的老谢一天下午跑到我宿舍,说去啥南方呀,文化沙漠,走跟我一起北京去。

当时其实已经联系好了一家深圳的单位。但奇怪的是,面黄肌瘦、满脸青春痘的老谢仿佛有一种现实扭曲力。

想了一夜,眼睛一闭一睁,把去深圳的票退了,买了一张K字头的硬座。背着一个背包,就和老谢老曹一起,坐了十五个小时的硬座,到了北京。

但出了北京西站,两眼一抹黑。最开始在老谢实习单位旁的一个小旅馆住下。说是小旅馆,就是阜外大街一个老破小社区里的地下室。一扇门,一条狭长的通道走下去,便是一个个小房间,公厕在中间。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味道。

地下室人员流动性大。旁边是阜外心血管医院,除了天南地北的北漂之外,还有很多外地的病人家属。随便拉个房客出来,都能说出很长一段故事。细细切来鸭颈一般长。

我们仨住在一个屋。十几平米,只有三张床,一台电视,不能多放任何多余的东西,和楼房相比,地下室除了便宜很多,最重要的是房费可以一天一交。每天15块,不要押金,想跑路随时。

老板娘人也不错。看我们刚踏入社会,有时房费拖个一周,也不会把在我们房门上贴个公告,催我们搬走。就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里,我们迎来了北漂生活。

老谢在北京有能留下来的实习单位。我跟老曹都是“裸奔”来的,头两个月太苦了。投出去的简历回复寥寥,有时候有面试,坐一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回来也跟挨了锤的牛一样。

最难时口袋经常只有十几块钱。那会没有微博微信,没有长租公寓,更没有什么租金贷。当然,当时如果有租金贷这种伟大的金融创新,我们肯定会去借的。因为就算地下室,房租也还是北漂的最大开支。

有一天老曹实在坚持不住了,说要买火车票回家。我拉他去万通大厦附近的一个路边摊,喝了十几瓶燕京,把他喝得回房间抱着垃圾桶吐了。就这样,我帮他一口气把他的车票钱吃没了,他也就没再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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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会过后 | 兽爷

 冯浩南2020-11-30

十年前新版《三国》首播,第32集徐庶跟刘备说,襄阳城外三十里,有一片山野名叫隆中:

 

住着一位当代奇才。

 

这集播完的几天后,河南南阳的市民们扶老携幼来到了南阳卧龙岗前的武侯祠。大家不但一起背诵“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还抬出了一台电视,当场砸了个稀巴烂。

 

后来,罗永浩在西门子中国总部门口复制了这个节目,不知道有没有给版权费。

 

山东人诸葛亮跟刘备打工之前,房子到底买在哪里,南阳和襄阳争了一千多年。两个地方都有全套的武侯祠、隆中故居、卧龙岗别墅。为了确权,牌匾都用血红大字书写。

 

那一年,南阳GDP接近2000亿,比襄阳多了一大截。刚从福建泉州接过全国农民运动会大旗的他们,要大干一场,让襄阳看看到底谁才是躬耕之都。

 

农运会南阳连续申办了多次,他们等了十几年。上一次河南举办全国性综合运动会,还要追溯到建国前。市领导视察农运会筹备工作时,喊出了三个一切:

 

一切围绕农运会,一切服从农运会,一切服务农运会。

 

在“三个一切”的指导下,城区近百平方公里的区域内80余项市政工程同时开工,老百姓的经济适用房被拆掉修了新闻中心,上千亩快成熟的小麦被拔光搞了绿化,轰隆隆的机械洪流清走了垃圾和养殖场。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的抗议声里,南阳2010年的城建投入,相当于过去30年的总和。

 

十年过去了,诸葛亮在哪儿躬耕还是没有定论,南阳在网络上却有了全新的名字:

 

烂尾楼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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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 兽爷

2020-11-12

2011年,《人民日报》连续刊登了三篇关于两院院士评选的评论。文章笔锋犀利,质问为何享誉海内外的屠呦呦、袁隆平、李爱珍、饶毅、施一公评不上院士:

 

涉嫌造假、擅长公关、有权有钱的却顺利当选、风光无限。两相比照,向社会传递了怎样的信号?

 

和施一公一起落选的饶毅愤然宣布,永不再参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饶毅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任何学生物的都会知道原因。

 

记者们没学过生物,所以他们去问中科院,饶毅为啥没选上。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不知道:

 

院士群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优秀的。

 

武汉大学副校长舒红兵,2011年以排名第一的成绩成功当选为中科院院士。就在这一年,他的妻子,后来的中科院武汉病毒所所长王延轶,和几个朋友、同学在武汉开了一家公司。

 

那一年还有一部叫《传染病》的电影上映,电影里一个骗子在瘟疫大爆发的时候告诉群众,连翘可以治疗瘟疫,这个谎言让相关企业和投机商们赚得盆满钵满。

 

新冠疫情期间,武汉病毒研究所和上海药物研究所熬了个大夜,研究出了“双黄连能抑制新型冠状病毒”。中国人对双黄连一点也不陌生,它的成分就是金银花、黄芩,还有:

 

连翘。

 

两大研究所的背书,让不明真相的群众有几天纷纷抢购双黄连。郑州甚至有个人因为排队买双黄连,还感染了新冠病毒。

 

也大约就是那几天,网友们在一封网传是饶毅亲笔信的带领下,开始八卦舒红兵和王延轶的感情史。

 

上个月,舒院士带领武大研究生进行了学术道德与规范宣誓:严谨治学,诚信科研。誓言声还在绕梁,就有人在美国Pubpeer网站爆料,说舒院士学术不端。

 

舒院士团队回应说少数笔误或图表展示有误,不影响实验结论。他还亲自给媒体发微信:

 

粗心之误。

 

一百年前美国总统柯立芝总结过人为什么会粗心,大概就是因为在吹捧谄媚里生活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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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云知道 | 兽爷

 冯浩南 2020-11-05

16年前,愚人节才过,证监会风险办主任吴清回家刚躺下,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福建证监局的局长告诉他:

 

闽发证券的老总被人绑架了!

 

那时候,中国的证券公司是真的清华北大不如胆子大,挪用客户钱自己炒股炒楼,遇到新世纪初的熊市后,底裤都输光了。

 

没法对客户交代的他们,遇到警察叔叔都觉得是绑匪。

 

监管的铁拳从2003年开始,连打了三年。幸存下来的券商们奄奄一息,他们给吴清送了个外号:

 

屠夫。

 

从此以后,大家炒股的钱都必须要托管在银行,股民们终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亏钱了。

 

这么简单的痛点,有人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2003年,淘宝上线了支付宝,其中最核心的就是担保交易。买家购物后,钱卡在支付宝,只有对商品满意,支付宝才把钱给卖家。这个模式,其实就是来自西方国家的股市三方存管。

 

所有简单而没人干的事情,大都有国情在此。当年阿里在上线支付宝前去监管部门拜过码头,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杭州人头铁,自己就做了,不但做了,还事后写报告给监管部门。第一年,支付宝的交易额只有2000万,领导们不当回事儿,拿着报告当童话大王看。

 

那一年,我记得马云接受过几次采访。有一次谈到打架,他说小时候经常打架,因为人小,所以人家不防备,所以你进攻要速度快。

 

还有一次,他说自己干的是政府三五年后一定要干的事。我先干,等大家上来,轮不到你机会了:

 

我可能有点反动,等到政府来号召了,我转身就跑。

 

前几年开始,经常传蚂蚁金服要上市,可没一次兑现的。今年,这个事儿终于成了真的。科创板688这个号段还没到,上交所发行部就把连号就给了蚂蚁。

 

一路绿灯的蚂蚁带着一个个性的68.8的定价,25天闪电过会,手拿把攥地插队上市,沪港两地冻结的打新资金有20万亿。

 

10月24日,有点小得意的马云在外滩金融峰会上放了炮。这是一行两会的场子,下面坐着很多已经走入仕途的“屠夫”。

 

一周后,监管部门密集发声,配合着一篇篇红头文件,硬生生把全球史上最大IPO压在五行山下。

 

你转身跑得再快,快得过齐天大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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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下山 | 兽爷

2020-10-27

2012年央视举办中国经济年度人物颁奖礼时,中国的互联网公司还没有展示出一统江湖的气势,房地产还是吾辈楷模。

 

九个年度经济人物,只有一个半算得上互联网公司,杨元庆算半个,马云算一个。而宁高宁、王健林、郁亮和宋志平等,都和房地产相关。

 

央企领导和地产老板都不擅长演讲。现场直播的颁奖典礼气氛沉闷,轮到马云和王健林上台前,导演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前半段太沉闷了,你们都是民营企业家。

 

能不能调侃一下,活跃气氛?

 

两大富豪就这样登台,成了央视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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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 | 兽爷

2020-10-12

今年4月初的一个早上,一群白衣大汉突袭了网心科技的办公室。网心科技是迅雷的全资子公司,这场闪击战专门挑选了迅雷CEO陈磊不在公司的时候。

 

白衣大汉们喝令员工们停止工作,迅速掌控了局面,但霹雳手段还在后面。

 

下午,迅雷公告陈磊被一撸到底。大股东小米派来的董事长王川卸任,董事会里其他小米系董事换成了迅雷创立时的老将李金波、段晖、罗为民等。

 

虽然陈磊人不在公司,但他的心腹反应相当迅速,他们把重要的合同迅速搬运到了办公室里的隐秘角落。后来,有的员工在自己的书里发现了和一家香港公司签署的合同:

 

大额云计算咨询合同。

第一财经日报写了当天晚上的故事。陈磊的司机来到办公室,请保安兄弟们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司机用兄弟们的门禁卡进了机房,掏出了5个移动硬盘。

 

他当然不是来拷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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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好人 | 兽爷

 冯浩南 2020-09-30

1861年的秋天,比以往来得晚一些。

 

曾国藩已经包围安庆两年了,北边的咸丰让他去解放江浙沪,西边的胡林翼求他去救武汉,东边的洪秀全更是老给他找麻烦。曾国藩哪儿也不去,他给弟弟曾国荃写信,说这一仗:

 

不要怕,满仓就是一把梭。

9月5日凌晨,曾国荃轰塌了安庆北城,弹尽粮绝的太平军战斗到了最后一人。

 

长江进入安徽后,途径安庆、铜陵、芜湖、马鞍山后直入南京。安庆失守后,南京再也无险可守,太平天国随之覆灭。

 

中国人讲究个顺势而为,自古安徽朋友要讨生活,无不是顺江而下,走南京,过常州,最后留在大上海。

 

徽商首富王文银,是安庆人;比亚迪王传福,是芜湖人。中国最危险的女人董明珠,虽然是南京人,但是毕业于芜湖职业技术学院后,凤兴之地也是安徽。把张近东、史玉柱也算上,哪个逆过这个势?

 

在安徽当官也是一样,安庆历史上一直是省会,省里的地方官要想进合肥,总要到长江边锻炼一下。

 

这几年也有个例外,比如安庆好人,蔚来汽车的创始人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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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长的牛市 | 兽爷

2020-09-26

四个月前,一个温州朋友老黄在微信上突然问我:

 

兽爷,杭州楼市摇号有没有路子?

温州人是东方的犹太人。记得十几年前有本杂志采访了很多温州生意人,被问到“你生命中最感动的时刻”时,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选项是:

 

开始做生意时;离婚时。

我认识的温州人也都很能挣钱。老黄这几年经历我也知道,确实能整,尤其在房子上。

 

三年前,老黄是北京楼市最幸运的人之一。2017年11月,他买到了当时北京最难抢的房子:招商中国玺。181平米,他花了1700多万,每平米合9.6万。

 

中国玺是楼市调控政策造就的红盘。那年3月,北京动手调控楼市了,为了短时间控制住房价,所有新房预售价都只批到八万一平米以下,到了年底,价格又放宽到十万一平米。中国玺这种之前预期卖十几万一平米的豪宅,最后预售价批了9万多。

 

这其中政策造成的差价,让购房者趋之若鹜。老黄后来交了“茶水费”,“幸运”地成了中国玺的业主。

 

三年后,老黄又蠢蠢欲动起来。这次让他动心的,是杭州的房子。他说自己温州的亲戚,全在杭州摇号。他弟弟在杭州的摇号群,壹号院出结果那天,群里都是红包雨,中签的红包,都是几千几千的发。

 

连我玩游戏的魔兽世界的群,都开始聊杭州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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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已 | 兽爷

2020-09-19

上周末,我在北京798艺术区参加一个活动,偶遇同学老蔡。

 

活动结束后,我的手机正好没电,摩拜的VIP服务没法享受了。正好碰到老蔡,于是赶紧逮住他,让他打车先顺我回大望路。

 

上次见到老蔡还是在2018年。当时他意气风发,每天都在招聘、面试,在各种场子里流窜。公司也从四十多人,眨眼间扩到一百人,从南磨房乡搬到了国贸,租了一个大办公室,每个月租金十几万。

 

2018年我约过他两次酒。每次都被临时放鸽子,他解释说:

 

形势大好,每天忙得飞起。

两年没见,老蔡变了很多。从798回大望路的半小时路程,他在车上说个没停。

 

他说去年公司裁员了。员工从一百人又裁回了四十个人。每个被裁员工都补偿了,那是一大笔钱。但裁掉后,他感觉无比轻松。

 

之前做的多元化业务也全部停掉了。杭州公司关掉了,深圳也只剩几个人了。海外业务刚起步,发觉不对路,就把负责人和团队都砍掉了。

 

国贸奢华的办公室也提前退租了。损失了几十万押金,但他坚持一定要退掉。换到了东大桥一个普通写字楼里,虽然不大,但呆着很舒服。

 

他说自己现在每天呆在办公室里看书,研究研究科技趋势,虚头巴脑的应酬越来越少了。要不是这个疫情,今年日子本来会很好过,但现在蛋定多了,也不捉急。经过这两年折腾,他走了很多弯路,亏了很多钱,但他说其实也很好:

 

所有的执念都给打没了。

今年这是咋了。满打满算,好日子过了还不到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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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月韭日忆湖南兄弟 | 兽爷

 冯浩南 2020-09-092020-09-09

10年前的博鳌亚洲论坛上,美国前财长保尔森经常和胡祖六在一起聊天。媒体们追着刚刚离开高盛的胡祖六问:你是不是要去央行做副行长?

 

保尔森在高盛做CEO时,胡祖六是他的爱将。他在《与中国打交道》书里高度评价了这位前经济学家,说他熟悉中国宏观经济、了解中国领导人。没有湖南人胡祖六,高盛很难在中国杀出一条血路。

 

汇丰入股交行、高盛入股工行,都是这个湖南人的作品。他留给高盛最后的礼包,是平安收购深发展银行。作为平安的顾问,胡祖六多次把拍案离席的深发展外资股东拉回马明哲办公室。

 

胡祖六和保尔森在海南谈笑风生时,深发展银行的员工们正在做平安标志性的广播体操。喊口号跳热舞有个洋名字叫皮革马利翁效应。平安员工叫得直接一些:

 

洗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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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在大岔山上 | 兽爷

2020-09-08

大岔的群山

去大岔小学其实是个意外。

 

那天上午,我在武沟九年制学校跟校长聊天。他说他们学校条件简陋,700多个学生里,光父母双方都不在身边的留守儿童,就有160多个。但相比一些村小,还是要好很多。他说武沟乡一些村小只有十几个学生,最小一个村小:

 

只有两个学生。

临走时我多问了校长一句,那个麻雀学校叫什么。出校门后,我决定去那里看看。

 

大岔小学在百度地图里是搜不到的。幸好有本地人带路,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山沟,终于到了大岔。到达大岔小学时正好中午,杂草丛生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

 

武沟乡大岔小学家长学校。

给我开门的是校长,他叫孟春社。

 

虽然叫校长,但孟校长其实是个光杆司令。他底下并没有老师,他自己是大岔小学唯一的老师。对于突然造访的陌生人,正在午休的他开始有点懵。了解来意后,他非常热情地带着参观大岔小学。一开场,他就说:

 

留在这上学的孩子,其实都有特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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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新世界(2) | 兽爷

2020-09-04

 

去年二月,年都还没过完,在国内做金融的王二狗就跟着他表哥跑柬埔寨了。

 

在这之前的一年,表哥已拿着玫瑰花和钞票冲向这片美丽新世界了。他打着花卉产业的名义在西港圈了一大片地,要做度假村。表哥告诉王二狗,中国南边有个柬埔寨,柬埔寨南边有个西哈努克港:

那是七十年代的澳门,九十年代初的海南。

 

二狗在柬埔寨首都金边转了一圈,然后颠簸三个小时,到了西港。下了车,二狗以为自己到了中国西部四线城市。失望了片刻,他转身进了赌场。

 

除了赌博和表演,中国人最感兴趣的也就买房了。海南限购后,以前海南的房产代理都跑东南亚来了。他们的话术几乎也一样,“现在不买,以后一定会后悔”。走出西港的赌场,二狗回到金边,在国内的房产代理逼定下,他也一冲动,买了套公寓。

 

房子每平米2200美元,总价8万美元。和房产代理约定好房款交付节点,合同都没签,他就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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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能自渡 | 兽爷

2020-08-28

进会场前,他交出了手机,带了一支笔和一个小本本进去。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都是熟面孔。除了央行、住建部、银保监会的领导,还有12家房企代表——恒大总裁夏海钧、万科总裁祝九胜、融创总裁汪孟德、中海总裁张智超、阳光城总裁朱荣斌,以及碧桂园、保利、绿地、中梁等房企的财务总。

 

这显然是房地产业近两年来罕见的高规格座谈会。央行副行长潘行长主持,住建部副部长倪虹等领导参会。开发商来的不是总裁,就是主管财务线的一把手。

 

三天后,央行官网和住建部官网同时挂出了一篇新闻通稿:《住房城乡建设部、人民银行联合召开房地产企业座谈会》。通稿里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

 

形成了重点房地产企业资金监测和融资管理规则。

传说中地产商的金融紧箍咒——“三道红线”,第一次摆上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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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一粒米 | 兽爷

冯浩南 2020-08-212020-08-21

大约在十一年前,雷军背着一书包手机在中关村找各种人聊天。中关村教父之一张旋龙拉着他去见了一个大佬。

 

大佬爱吃辣,赶巧湖北人雷军也爱吃辣,饭局约在了四川大厦。

 

雷军讲得是3G、智能手机,大佬讲得是股市搏杀、政商关系,一顿鸡同鸭讲之后,雷军低头不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扫光了一盘红烧肉。

 

2009年,中关村上一辈大佬对手机的认识就是诺基亚。他们在中国市场占比超过一半,霸气到什么地步呢?诺基亚的工程师买回iPhone研究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耐摔。

大佬没有投资雷军的手机,他告诉张旋龙:

 

我不喜欢吃饭不要命的人。

对想做手机的人来说,2009年发生了很多事。工信部部长李毅中亲手把3G牌照发给了三大运营商;开源的安卓系统被台湾同胞的HTC改出了Sense UI,拉升整个安卓系手机销量翻了7倍;阿里第一次搞出了“双十一”。

 

雷军干什么都早,大学赚钱早,当上霸道总裁早,做电商是太早,所以卓越网2004年就卖给了贝索斯。对于手机,他2003年就开始看大家讨论3G,2007年他就开始尽量用手机上网。

 

那几年,雷军经常看着iPhone背面的“Designed by apple in California, assembled in China”发呆。

 

手机这个复杂的小玩意,中国人几乎能生产或组装每一个小零件,安卓系统优化做得最好,电商的普及也是世界第一。

 

就是缺那么几个敢吃完一盘子红烧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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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桌子的人 | 兽爷

2020-08-14

虽然身为全球最大房产交易平台贝壳找房的老板,GTV(平台成交总额)超两万亿人民币,仅次于阿里,但左晖对房产的喜爱远不如马云。

 

2005年,已经做了五年房产交易创业的陕西渭南人左晖,决定买人生的第一套房子。从北京化工大学毕业做过软件公司销售,保险代理,后来决定做了房地产交易。

 

那是西直门附近一套80平米的二手房,总价还不到20万。租房十几年,他搬了十次家,被中介骗过好多次。

 

那些年,没被中介骗过的北漂,都不好意思说在北京待过。当时首都最大的房产中介还是中大恒基,老板刘益良敢公然称自己为职业黑社会的那种。

 

换房子经常让左晖伤神。他光看房子就花了一个月,很多房源信息是从电线杆上找到的,自己去联系业主看房,定价格。最麻烦的是办理房屋交割手续,买卖双方都是两眼一抹黑。

 

痛点,是很多生意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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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与流氓 | 兽爷

 冯浩南2020-08-10

去年10月,抖音和TikTok双料博主威尔·史密斯在西雅图宣传新电影《双子杀手》,因为刚在网飞上看了比尔·盖茨的纪录片,他决定会会这个微软背后的男人。

 

盖茨的办公室面朝大海。太平洋的小风吹着,一排大落地窗外,是星星点点的游艇。

 

除了这个,身价千亿美元的比尔·盖茨的办公室,看起来朴实无华。中国富豪办公室常摆的同仁十二条、选集或各种领导合照,老盖茨是没有的。但威尔·史密斯看到一面墙,他问盖茨这是啥?后者淡淡地说:

 

元素周期表。

除了放射性元素,墙上每一个格子里都有元素和元素做成的物件。元素周期表大家小时候都背过,背下来是免费的,放墙上可就贵了。别的不说,光钌铑锎你查查1g多少钱。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平淡无奇且枯燥。就像包叔的墙也很枯燥,只有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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