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过去十年了,说好的面包和自由呢? | 新潮沉思录

2020-12-25

 

文 | dlsdyc

如果没有那件事发生,对于突尼斯人而言2010年12月17日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警察没收摊贩用来非法摆摊的手推车和水果,也只是纯粹的例行公事。不过作为被没收东西的商贩,穆罕默德·布阿齐兹很明显并不这样想。在一个失业率超过10%的国家而言,一个血气方刚的26岁小镇青年想要找到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投诉无门之后,他绝望亦或是愤怒地在政府大楼面前点燃了自己。
图片究竟是民众对于生活状况的长期不满和疲倦,还是各路资金背后的资助,亦或者是网络媒体时代的新型传播方式,穆罕默德·布阿齐兹的自焚举动迅速在突尼斯,乃至整个阿拉伯世界掀起了蝴蝶效应。从突尼斯的阿里,到埃及的穆巴拉克,到也门的萨利赫,再到利比亚的卡扎菲,一个又一个长期统治国家的军事强人走下了舞台。这场运动一直延伸到叙利亚和巴林。西方世界非常有诗意地将其称之为阿拉伯之春。激情总是如此短暂。十年过去了,阿拉伯世界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阿拉伯世界的变与不变

究竟应该如何评价阿拉伯之春,不同的人显然存在截然相反的看法。在不同的意识形态滤镜之下,现实也会折射出不同的样态。即便内战各方都怀揣着拯救国家的良好愿望,但是在强烈的排他性诉求面前,他们缺乏调和分歧的可能性。不过,在一个较为宽泛的意义上,我们依旧可以对今日的中东,特别是阿拉伯现状,进行一些相对客观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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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中东民众整体的生活水平非但没有上升,反而呈现下降趋势。撇开叙利亚、也门、利比亚这些遭受严重内战的国家不谈,以相对政治稳定的突尼斯为例,我们也可以发现民众生活水平的下降。政府债务水平从2010年41%增加到了71%;同期失业率也从13%上升到18%,再维持在15%。突尼斯的重要产业旅游业,更是在政治不稳定和恐怖袭击的双重影响下,大幅下滑。

第二,阿拉伯之春所期待的问题几乎没有得到解决,并且产生了更多的新问题。中东的民主抗议者的最大诉求就是要求结束专制,建立所谓的西方民主政体。在冷战后新自由主义的统治下,他们期待民主可以解决中东国家长期以来的腐败、利益交换、贫困、经济停滞等一揽子问题。实际结果却是进一步的腐败和贫困。中央权威的瓦解又促使国家退化为部落政治和宗派政治。

第三,整体的民主运动热情已经大幅度下降。中东民众对于专制政府的不满依旧存在,但是比起脆弱的民主,大部分民众更倾向于稳定的政府。无论是利比亚的哈夫塔尔将军,还是埃及的塞西,都反映出军队对于中东国家稳定的积极作用。埃及更是完成了从穆巴拉克-穆尔西-塞西的再循环。叙利亚的巴沙尔政权也在外国的帮助下,恢复了对于大部分地区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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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中东国家对于网络媒体的控制力度得以加强。阿拉伯之春的重要特点,就是通过广泛的社交媒体迅速将事件辐射向各个人群。激进主义者充分利用这一武器撼动了统治者的稳定性。在一开始的被动之后,中东国家统治者也迅速调整策略,在做出适当改变的同时,加强了对于网络的管控,降低了网络再次成为异议空间的可能性。

第五,阿拉伯之春对中东和欧洲的地缘政治产生了连锁反应。作为中东地区相对边缘的板块,土耳其和伊朗受到阿拉伯之春的影响相对较小(毕竟是突厥人和波斯人2333)。叙利亚灾难性的内战更为伊朗构建起一条从叙利亚到伊拉克再到伊朗的什叶派之弧。难民危机和巴以问题的边缘化就是这种新态势的典型表现。

总体而言,由于过去十年的混乱,大部分民众的心态趋于保守。对于政治自由的追求已经让位于对稳定公共秩序的渴望。在要面包还是要自由的问题上,除了少部分激进主义者之外,大部分人采取了更为实用的态度。中东历史再一次以讽刺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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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世界的永恒循环

解释阿拉伯世界过去十年现状的方法有很多。受限制于后冷战价值观的人往往偏好所谓的民主-专制二元对立解释。对于这些人而言,阿拉伯之春没有失败,充其量只是永恒斗争中的短暂低潮。只要腐败低效的专制政权存在,阿拉伯民众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起来推翻它们,建立民主政府。不过,理解阿拉伯之春的深层原因则需要从更大的框架着手。

首先,欧洲限制了阿拉伯产业提升的空间。阿拉伯世界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外部问题,那就是它离欧洲实在太近,而它自身又太弱。虽然在冷战时期,一些中东国家通过在美苏中左右逢源获得了大量支撑,然而在欧洲把持了中高端制造业的情况下,阿拉伯国家缺乏突破自身产业链的可能性。对于欧洲而言,阿拉伯世界一方面是廉价的劳动力和原材料输出地,一方面又是欧洲产品的倾销地。暂且不论阿拉伯世界内部是否有进行工业化的条件,至少对于欧洲而言一个高度工业化的阿拉伯世界不符合自己的产业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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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阿拉伯国家缺乏足够的国家内部认同。与从自身历史中诞生的欧洲民族国家不同,阿拉伯国家的构成依赖于所谓的去殖民化叙事。换而言之,无论是叙利亚、黎巴嫩、伊拉克,大部分阿拉伯国家的边界不是通过自身历史逐渐形成的。虽然按照西方制度建立其所谓的近代政府框架,但是民众缺乏强有力的国家认同。不同部族和教派被强制划分到同一行政区域。在这种情况下,唯有强人才有可能建立稳定的中央权威。随着强人的空缺,由于没有共同认同,阿拉伯国家往往会迅速推回到宗派政治和部落政治中,寻求国家之外的认同。

最后,新自由主义的普世民主幻梦不能解决伊斯兰现代化问题。阿拉伯之春暗含了一个前提,即认为通过驱赶走专制者,阿拉伯民众将迎来从政治到经济的全面自由。这种高度政治理性主义的主张,忽视了事态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严肃的政治决断降格为轻率的实验。作为空集的抽象化原子个人无法支撑起伊斯兰现代化的必要条件。与之相反,在民族国家尚未稳固的地方,这只会加速共同体的自我瓦解,出现广泛的权力真空和碎片化。更为致命的是,在理性狂热的推动下,激进主义者将呈现出不断的自我激进化。用键政圈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魔怔。

在产业结构、殖民秩序和价值观的三重限制下,阿拉伯国家只能在专制和动荡之间反复循环。在向往西方世界的高水平生活同时,阿拉伯民众也憎恨西方对他们的宰制。这最终形成了一对绝妙的讽刺画面。在画的一边,无数的阿拉伯青年试图逃离自己贫穷落后缺乏机会的国家,费尽千辛万苦也要偷渡进入西方世界;在画的另一边,他们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融入西方,憎恨西方对于中东文明的蹂躏和压迫。这种悲剧般的命运,至少从短期看,没有得到真正解决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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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鼠两端的欧罗巴

当阿拉伯之春兴起时,欧洲普遍是一片欢欣鼓舞之声。无论是真心认同所谓的民主价值观,还是东方主义的滤镜加成,大部分的欧洲主流政治力量对阿拉伯的变动表示欢迎。有时候它们甚至会主动下场,或是向爆发抗议的政府施加更加的外交压力,或是直接承认反对派的合法性。然而,这种屡试不爽的手法却在叙利亚陷入困境之中。由于多个域外大国的插手,叙利亚不但没有出现所谓的民主过渡,反而直接滑向了内战。叙利亚民众不得不纷纷逃离自己的家园,最终引发了欧洲难民危机。

站在安全的地方看别人房子着火是一回事,看到自家门口着火是另一个回事。欧洲国家一开始还秉持着所谓的民主价值观接受难民。然而随着难民数量的指数上升,被压抑许久的欧洲民粹主义者终于获得了发声的机会。Anchal Vohra在描述道,“在欧洲,甚至在被认为是自由派思想中心的城市,例如巴黎和柏林,每天在咖啡桌上进行的日常对话通常都是仇外心理。政体大致上在道德上倾向于帮助难民的人和将他们视为负担的人之间;努力区分伊斯兰和伊斯兰极端主义的人,以及公开伊斯兰憎恶的人。”这场危机直接导致欧洲出现了双重的自我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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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内部冲突导致首鼠两端。民主价值观的支持者以普遍的公民权利作为自己的出发点。因此,无论是支持推翻专制政府还是接收难民赋予公民权都是应有之义。然而对于始终没有摆脱经济危机的欧洲而言,自身本来就存在僧多粥少的情况。如果一意孤行支持所谓的价值观外交,那么将会在内部应发更严重的民粹主义反弹。但是放弃民主价值观,则意味着主流政治重新洗牌。在理想和现实的跷跷板中,欧洲主流政客一方面高呼民主价值观牢不可破,一边暗搓搓与中东的军阀和新军事强人眉来眼去。

第二,进退维谷的欧洲又导致了双重不满。西方世界对于阿拉伯年青人的重要号召力就在于其长期推销的民主价值观。当阿拉伯青年去追求“民主自由”的时候,欧洲人当然有道义去支持这种举措。但首鼠两端的欧洲,既让曾经的专制盟友心生间隙,又让坚信西方价值观的阿拉伯人深感背叛。对于部分激进青年而言,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更他们对西方幻灭,转投ISIS的怀抱。这也是为何近年来欧洲内部恐怖袭击增多的一个重要原因。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果有什么是值得中国借鉴的,除了反复强调得警惕新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外,我们也应当充分地认识到,中东地区远远超出了域外大国的控制能力。即便是冷战后鼎盛时期的美国,也在中东折戟沉沙。阿拉伯人的命运可能最终只能由阿拉伯人自己来掌握。对于我国而言,做好自己的事,才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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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留言
  • 别问,问就是阵痛没痛完,问就是民主不彻底,问就是普世价值观贯彻落实不深入
  • 中国从鸦片战争一来乱了一百多年才迎来新中国的诞生,中间还是有很多偶然因素才挣扎着走出来。阿拉伯世界自奥斯曼帝国解体以来也才一百年,纳萨尔那一代人去世到现在也才半个世纪,可能也要再乱个三十年才有可能探索出道路
  • 拿做手术比喻 某位白皮医生未经你同意给你开了刀 然后把你放在那流血 自己在数今天又能给你加上多少项目的费用 差不多就是各种xxx之春的真相了
  • 外国干预非常可恨,掠夺了民众运动的果实 但是反过来,这种谋求改变的底层力量是非常可敬的,就好比北洋军阀的所作所为不能否定反帝反清运动的价值
  • 我很期待明天的文章,中国人的圣诞节,一定要很精彩啊
  •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美国为首的新自由主义靠骗靠偷袭弄来了全球主导权之后,连第三世界的平民都迷信“西式民主”这种伪物能包治百病了,可怜啊
  • 今天欧洲出现难民潮,也是阿拉伯之春导致的,其实很多阿拉伯国家的领袖虽然可能政治上不那么“民主”但并不是特别的坏,阿拉伯之春就是对阿拉伯人民的一场灾难,那些为阿拉伯之春叫好的人都应该被送到现在的利比亚叙利亚去生活
  • 忘记了哪个公知说过,美国的民主政制肯定是好的,那些推行不好的国家是因为没有美国文化的基因。不想去分析这句话对不对,只想说你TMD的美国明知这些地方没有你的文化基因,还去做搞屎棍,推销自己那一套所谓民主自由的政制,就是去祸害平民百姓。当然,如果美国从中得利,那又是另一个说。只是无论哪一种情况,美国都无法从道义上立住脚,所以,拜托那些公知别再舔跪了,很难看。
  • 什么是欧洲的历史周期律呢?欧洲人自己作死后,武德充沛的x字军向西跋涉帮他们重塑武德,然后一波带走。 这是治度的问题,遥远的希腊为他们上了第一把枷锁(从公知嘴里学到的)
  • 中东地区的确不是西方国家能控制得了的。西方国家就连自己的国家都控制不了。但同时西方国家也根本就没打算让中东往好了发展。西方国家从来都是处心积虑的把“非白人国家”搞弱搞乱搞垮。他们就是见不得有色人种比他们过的好。
  • 中东那边,民主-专制当然不可能说明民众怎么会这样。 但是如此大的运动,怎么可能是几个外部能煽动的起来的,深刻的社会矛盾才是根源。 民众生活艰难,被踢出政治之外。 原本赎买政治沉默的统治阶级,没钱或者不愿意给钱了,不仅如此,还要敲骨吸髓。 对于中东,希望他们探索出一条路,可以杀死黑暗,迎来光明。目前看,应该还是红色。
  • 意识形态,指导思想,组织形式,都有待于彻底的变革。捷径,都是绝境
  • 今日难民于欧洲所做所为即是欧洲昔日于中东所做所为
  • 对于这个问题,知乎上“2020年阿拉伯之春10周年”,伊佐23有一个长文,可以看一下,分析得更深些
    说错,是佐伊23
  • 人类的价值观多是对称主义的,说简单点就是反对双标。而欧洲现在的状况逼得他不得不双标,即在内维持所谓民主的宣传的同时对外特别是对阿拉伯地区不支持民主,否则难民又要指数增加了。
  • 阿拉伯世界的事情只能由阿拉伯人民自己解决
  • 希望我们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个稳定繁荣、宗教温和的中东
  • 要说渗透一个国家,社交网络比中情局特工有效的多,而且几乎零风险。所谓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借助网络社交媒体,这种新时代的“人民战争”只会来的更加波涛汹涌。媒体导向、信息安全,不可不察也。
  • 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 现在看新闻多想想,感慨我国的坚持确实是为计长远。 希望有一天,想不被人驱使的代价不是要做驱使日本。
  • 我们自己不必担心,只需坚持和平五项原则就好
  •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阿拉伯地区的绝对强势文化占主导地位,无论宗教、经济或政治都没有一个能平衡的力量,如果有一个稍微能平衡牵制的力量,比如某个国家能成为阿拉伯地区最老大哥,可能阿拉伯能迎来一段时间的稳定发展。但是三观不同,这太难了,谁也不服谁。
  • 中国走了一百多年才走出泥潭逆天改命,而且还撞了几次大运,中东国家可以掂量下
  • 现代化源于西化,但西化决不是现代化!
  • 所谓民主,的确是个高纬度的东西,需要理想化的条件。君不见,老美自己都开始玩脱了。国家就是公司跟一样的,好不好主要靠管理层最多到中层,哪有靠底层员工就能搞好的。
  • 阿拉伯应该学习中国走社会主义道路,然而若没有一个强大的政党和一支强大的军队,也不可能建立起社会主义,因为资本的力量非常强大,一定会联合域外敌对力量来颠覆。
  • 对抽象符号的痴迷偷走了革命与现代化的动能,以至于为居心叵测者做了嫁衣。至于欧美,从绥靖政策祸水东引开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常规操作了。
  • 今天会发纪念教员的文章吧??
  • 看第一段就有错误,他是当众被女官员打了巴掌
  • 阿拉伯国家缺乏一个领导核心,无法统一,也就无法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参与国际竞争的经济实体
  • 主要还是学习少,不知道安定的社会的好,他们要是历史学点饥荒时候易子相食也能有点警惕
  • 美国毁灭了军事独裁 但带来的是军阀混战 这是美国政府最喜欢的局面 就如同一战 二战时期可以靠战争红利成为老大 维持世界霸权
  • 沙特是世袭,西方为什么不指责沙特不民主?
  • 给中东搞民选,选出来就是墓兄会,哈麻纟这种西方不待见的
  • 无论如何,中国千万不能插手中东的。 只能中东人才能解决他们自己的内部问题。
  • 所以专制统治者趁早进行温和渐进的民主式改革,这也是保护自己和平过渡的最好方式,一旦社会矛盾激化,无论是保守还是激进,都容易造成国家的灾难和社会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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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S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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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之春过去十年了,说好的面包和自由呢? | 新潮沉思录》有2个想法

  1. 西方資本主義下的所謂「民主」國家,只是造成一個金權萬能的政體,什麼都可以用錢買,媒體可以用錢買,政策可以用錢買,政客可以用錢買,總統可以用錢買。金權買通政權,政權服務金權,財團和政客利益輸送,被金權夾持的腐敗政權,為了鞏固權力和階級利益,結果就是壓榨民權,剝削人民的權益。美國是最典型的剝削式資本主義「民主」國家。美國的金權階級不但剝削本國人民,也藉著其無以抗衡的一國獨大霸權剝削全球各國,壓榨全世界人民。

    ◆ 「民主」是西方價值,不是普世價值。非西方國家是被動式,半推半就地接納。
    ◆ 中國大陸的制度是精英共和,可以在貼近民意時同時展現高速效率和政策視野之高遠。
    ◆ 低階的民主,容易形成民粹。
    ◆ 民粹之下如果各方勢均力敵,就是永無止境的內鬥。
    ◆ 民粹之下如果一方強勢執政,就成法西斯式的獨裁。

    「民主」體制提供各方勢力四年一次大洗牌的機會,因此「民主」國家的施政通常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政黨輪替,人去政息。不然就是意識型態分歧下黨同伐異,政黨互鬥循環不止,民粹亂政;或是利益團伙傾軋逐利,投機倒把,政商勾結,利益輸送,壟斷圍事,掏空分贓,金權治國。

    中國的崛起,讓西方國家頓然意識到他們正在失去世界秩序的主導權,這些佔全球人口極少數(歐美總人口數不過8億,而全球人口快要接近80億)的西方白人國家正在失去對全球的主宰權,當然他們也會隨之失去以所謂的「西方秩序」來收刮世界經濟利益的權勢,所以西方現在非常焦慮。

    中國的崛起是扶植全球的曾經被西方殖民的貧窮國家,讓這些貧窮國家也能找到通往致富之路。西方只是希望繼續運用西方所設定的所謂的『世界秩序』來繼續壓榨這些曾經被殖民的第三世界國家。只有當這些貧窮國家繼續貧窮落後下去,西方才能持續富裕。

  2. 谁决定哪些新闻是国际热点?
    2021-05-28 联合早报 韩咏红

    东欧内陆国家白罗斯上周发生了政府“劫机”抢人的奇幻又惊人的一幕,情节堪比好莱坞动作大片。
    情节是这样的。5月23日星期天,一架从希腊飞往立陶宛的爱尔兰瑞安航空公司航班,在白罗斯上空快要飞抵立陶宛边境时,被白罗斯官方强迫改变航线,理由是机上有炸弹。白罗斯甚至出动米格-29战斗机将这架客机“护送”到白罗斯首都明斯克迫降,之后逮捕了飞机上的白罗斯异见人士、26岁的媒体人普罗塔塞维奇(Roman Protasevich)和他的女友。当然,最终机上什么炸弹也没发现。白罗斯总统卢卡申科的真正目的显然是要逮捕2019年就流亡到波兰的普罗塔塞维奇,他去年被列入白罗斯的700余人恐怖分子名单。
    这起事件激起了欧洲和美国的强烈愤怒,尤其是在欧洲。欧盟眼睁睁看着专制政权国家劫持一架在两个欧盟成员国之间飞行的民航客机,逮捕机上乘客,同机被挟持的还有许多欧洲居民。欧盟若不介入干预,成何体统、颜面何在?
    欧盟一反常态地迅速反应,宣布禁止白罗斯航空公司客机进入欧洲空域,宣示将有进一步的经济制裁。一些欧盟官员指责这是“国家海盗”行为。美国白宫发声谴责卢卡申科政权“公然蔑视国际和平与安全”,要求立即采取跨国际的透明调查。
    另一方,普罗塔塞维奇和他的女友则分别在白罗斯释放的视频中“认罪”,这对青年的命运让人担忧。卢卡申科昨晚则首次开腔,坚称炸弹威胁是真的。
    这次事件以外,一个新闻现象是:“劫机抓人”这么一个充满戏剧元素与张力的新闻事件,在国际上并未引起巨大的关注。当然,欧美媒体都连续报道与评论,但不算非常热烈。简言之,事件引起的关注度,并没有与其强烈的新闻性成为正比。
    也许,这与欧盟的左右为难有关。自从卢卡申科去年在被指舞弊的选举中以80.1%高票当选并针对抗议活动以来,欧盟已然对白罗斯进行了三轮制裁,包括卢卡申科本人共88名白罗斯政客及七家公司;美国也有自己的制裁名单。这意味着,更多制裁不会带来实质改变,反而可能将卢卡申科更进一步地推向俄罗斯的怀抱。欧盟吃了一记闷棍,使力与发作空间有限。
    以新闻热度做对比,中国在国际媒体上应该说是备受青睐。中国的许多课题不但会吸引到国际媒体连日跟进、被放在显著位置连续报道,更会有大量评论分析。这与中国国际影响力与重要性的不断提升直接相关。西方媒体对于非票选民主制国家的本能质疑,也加剧了大家对中国的检视热情。
    中国崛起是本世纪国际政治的主题,它与世界守成大国还在探索合适的“安全距离”,它会对国际现有体系构成什么冲击尚无答案。在于是,各方都在用放大镜检视中国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它有争议性课题的处理——对新疆维吾尔族的管治、对香港抗争的针对、南中国海主权纷争的处理、它的通讯科技是否威胁到他国,贸易是否公平?对病毒来源是否有所隐瞒……等等,一切都受到高度关注,有疑点都会被放大。
    在另外一些国家与地区可能不会受到多少关注、或者被轻轻放过的问题,若发生在中国都可能成为国际热点。国际主流媒体的议题设置能力,可见一斑。
    仅以眼前一小事为例。上周以来,台湾疫情恶化让人担忧,每天不仅有三位数的新增病例,还有三位数的“校正回归”病例。这个连台湾民众都批评的统计法,要是换在中国大陆,关于瞒报、数字造假的质疑,估计已经四起。
    不过,既然现实改变不了,就不妨以积极态度看待。来自四面八方的全方位严苛检视与施压,多年来一直推动中国官方更小心翼翼、更敏感地处理各种棘手问题,尽全力将差池降到最低,同时倒逼出各种改革。有学者就曾形容,在一党制的中国,有美国来扮演中共“最忠诚的反对党”角色,其实也不错。今天,随着中外关系下滑,中共的“反对党”是更多了。
    近期,随着中外对立态势加剧,国际舆论对于票选制民主国家与政体的负面新闻,在姿态和语气上也变得比较宽容。这也许能归功于同一种政治制度成员的深度信任与认同,以及一种不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心理作祟。但仔细想想,这对这些国家与政体而言,就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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