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纸片人到虚拟主播,我们爱上了孤独 | 新潮沉思录

2020-10-19

文 | acel rovsion

今年vtuber(虚拟主播)文化在我国青少年群体中越来越火,之前vtuber桐生可可关于中国台湾地区的不当言论事件引起不小风波,最近双节期间,又有B站土豪给喜爱的vtuber打赏十万元。

 

虚拟主播和真人主播存在巨大的区别,她们是靠着动作捕捉用二次元的皮展现给观众。因此展示的才艺大多是靠自己可爱的声线,并且用独特的性格吸引粉丝。每一个vtuber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人设,粉丝的支持打赏也并不是冲着真人,而是一个比纸片人更立体的二次元符号。

 

虽然在大众观念中,这种给二次元形象花钱甚至一掷千金的行为仍然难以理解,但对于不再是小众的青少年亚文化群体来说,随着不婚和独居倾向的比例越来越高,给“纸片人”老婆花钱已经是一种只和有没有钱有关的行为。最近的手游《原神》在饱受质疑的情况下仍然取得不斐收入,一个重要原因也是这款游戏本身的二次元属性非常强。

 

今天我们从社会学角度分析一下包括二次元文化在内的亚文化群体日益扩大的背后,当然本文只针对群体现象分析,不针对具体的个人行为。

 

现在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你希望一个陪伴或者交流的对象是一个完美的人工智能还是一个有明显缺点有真实感的人?

 

不少真爱纸片人老婆的年轻人们大概会倾向前者,这是当代主流人群的一种自我边缘化现象。

 

美国社会学家戈夫曼的拟剧理论认为人生就是一场戏剧,社会是一个舞台,每个人在与他人的交往中都在自觉不自觉的进行表演,人际关系的过程就是用各种符号包装自己并表演的过程,这是一个人的前台状态。与此相对的,是人的后区状态,是与表演场所相隔离的、观众不能进入的区域,表演者在后区得以放松和休息,脱下面具,宣泄情绪,在后区可以看到个体最秘密的一面,更多地表现出主体的真实性,这种真实性是由个人身处的具体历史环境和社会关系中构成的。

 

但在当下相当一部分群体中,原来由真实的历史环境和社会关系构成的个人真实状态被互联网消解了,过去基于工作同事等社会网络建构的人情共同体,开始转向亚文化和其他非社会性的生活圈层,工作等社会关系建构无非是一种不得不维持生存需要的屈服。

 

数据和媒介构成我们感官的主导部分,而互联网又给我们提供了全部的文化产品,价值取向,流行模因,并且互联网提供的这些东西都是像工业品一样的标准化产品,我们在大量消费文化工业的同时,文化工业也在用类型化重塑我们的文化记忆,我们的前台呈现的实质是媒介开始生产各种类型化的视觉奇观,我们常说的价值观很多其实是早已被批量生产的价值观成品,这是工业化的标准件取代我们的真实感触本身的历史过程。

 

在生活中大家都依靠这种标准件网络寻求自己的身份和价值观认同,同时传播场景也越发碎片化小圈子化,不再留存公共讨论的空间。这种寻求认同甚至影响到真实生活中的价值取向,从而开始对于陌生人社交产生排斥,开始拒绝传统社会身份同化机制和社会交流网络,所谓真实感构成的社会生活本身反而成了一种庞大的社交负担,于是,工作和社会生活不再生产身份认同和价值感。虚拟的二次元更能给人温暖。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前台状态和后区状态就混乱了,你以为你在展示自我与社会越发格格不入,其实只是你原本真实的后区状态被互联网消解了,你仍是在表演,表演一个互联网想让你呈现的自我。后果就是明明占据主流群体的人开始逐渐选择自我边缘化,投入到这种亚文化和碎片化的部落认同之中。我们开始自称社畜,自称边缘人,只能不得不依靠一些最低限度的社交行为来生活。

 

技术资本追逐剩余价值剥削,我们开始流连于消费主义和偶像驱动的购买和文化消费,自媒体价值观贩卖制造的焦虑与话语社群,以及公共领域制造的争论性话题之中,只要是参与其中哪怕一毛钱没出,本身就已经给这种文化生产闭环做出了贡献。而真实性的时间感早已被被技术资本撕扯进虚拟的景观里面,这个时候,媒介作为主体取代了真实性的人,个体只能在这种镜像幻觉中确认自己的存在。

 

麦克卢汉用“内爆”来形容数字时代的文化裂变,“内爆”是一个消除差异的过程,迅捷的数字媒介突破了时空的限制,抹杀了时空本该具有的意义。

 

某种程度上,内爆实质是媒介倒置了现实与虚拟现实的关系,虚拟现实开始渗透现实本身,主导人本身的社会行为,虚拟现实认同通过亚文化活动来影响现实中真实的人与关系,个人开始用网络价值观的标签化和人设符号来处理真实的人际关系,一切都变成了符号交换,我们的边缘感进一步加深,散落在数字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被称为孤独大众,既是大众的,也是孤独的。

 

与自我边缘化相关的是无意义感。现代媒介制造价值意义的生产力显然是过剩的,传统意义制造完全依附于消费主义的再生产,而现在数字资本本身的文化霸权构成自足性的逻辑闭环,价值意义的生产和模因冲突变成了数字资本维护自己生产循环的必要手段,维持“媒介现实”的手段。

 

由此,个体在碎片化和场景化的意义生产中丢失了归属感,意义生产过剩和议程的制造,导致个体被迫接受被打包好的成套价值观标准件,并且将这些呈现在前台寻自我认同,个体变成一种媒介制造的终极缝合怪,大量接受的意义和仪式感让自己自相矛盾,甚至分裂。

 

另一方面,大众文化的承载领域已经被基本文化生产寡头占领,相比于上古互联网时代的洪荒,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原始的信息流,而是已经被定制化给特定受众的信息流展现,无论是算法对于你内容倾向的强化,还有特定媒体将公共事件按照你熟悉的话语体系精准投喂给你,还是你通过各个信息传播节点和特定人群寻找价值共同体。这些都变成了大众传播节点的碎片化部落,大众文化的共识系统完全失灵,最终导致不同群体间的认知极度分化,这既是一种文化倾向也是一种媒介技术使然的结果。

 

人作为实在的肉身性动物,本身是共同体和个体内在性需求的混杂,但是媒介虚构现实的生态用某种快感的方式支配着个体的行动需求,大量的人靠算法推荐选择餐馆,大量的人一切社交需要自媒体社群认同,而处于媒介构造的生态之外的,又不服从于消费秩序的新穷人们,要么变成媒介制造话题的语料,要么被当做异类全网锤到死。不止外卖小哥被困在算法中,我们也如此。

 

这种支配异化了人作为主体的创造性能力和创造性行动,在数字资本构造的景观世界中,一切皆可服从于虚妄的意义快感,一切行为皆可被收编,资本以从未整合过的形式制造的迷醉场景,盖在了劳动创造的世界之上,以至于资本本身的存在再无人能意识到。

 

在数字资本构造的景观世界中,价值和意义都已被异化,个体的存在意义被从历史中抽离,但我们终究是存在于历史与现实之中的生物,我们终究要直面未来。当整个晚期资本体系用快感强迫我们去拿着长枪去向风车发动进攻的时候,也许我们能够停一下,想一想,我们还有历史唯物主义的剑。

 

19 人喜欢

精选留言
  • 真正裹挟了我们的是快感吗?也许更像是对于现实世界的恐慌与逃避。
  • 后现代社会如何去唤醒人的主观能动性是马克思主义者必须要去思考的问题。信息社会的来临不只是让工人陷入茧房,连资本家也会被蒙蔽,可以看到冷战以后各国政治博弈水平日益下降,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 COVER给爷爪巴,立刻橄榄homolive清理出中国!😡 另外推荐一个不错的个人势,三观很正,叫三日暦。
  • 绝了,广告推送婚博会?
    这可真特么绝了
  • 我还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纸片人老婆一定程度上和东亚的社会土壤有关联。同样是资本制造的奶头乐,酒吧里酗酒飞叶子的party animal和家里看片舔纸片人的废宅还是不一样的。我认为可能是和儒家文化圈的等级制度有关,老一辈占据了大多数的社会财富,同时又在传统观念上占据的更高的地位,一个是“资”,一个是“封”,两座山使得年轻人不愿意参与到社交中。 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欢迎指正。
  • 刚刚还在看着B站推送的关于hololive的各种破事,没想到新潮这边居然更新了v相关的文章。也好,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 虚拟主播本质上还是真人演绎,毕竟有动补有CV,只有MIKU洛天依这种纯以声库和人设取胜的才是真二次元老婆~
  • 乐子人看管人也就图一乐,看着看着没想到自个也就成了乐子——资本眼里哪有只让人图一乐就完事的
  • 虚拟偶像只认蔡明菜菜子!
  • 在b站看过一些vtuber游戏直播,很多观众宁愿反反复复刷直播视频,也不愿意真正去玩这个游戏。 云玩家与否,人们常常为此争吵起来,不也是一种奇特的表现么。
  • 这时候就不得不介绍我们可爱的中单光一了
  • 现在确实有不少跨网冲塔团体在出发前是能申明纪律的,但大多只包括不扩大伤害面,文明用语都不一定能保持一贯... 也很少见到能够针对反华厨经常打的那几张牌做出直接回应,以刷表情包居多... 毕竟大多参加者只是义愤填膺的路人,和混在对面的那些恰反华烂钱的人不能比。这样的冲塔出警能没达到无效果就不错了,经常还会有过火的被截图,让中国话语空间进一步缩小。 这个我觉得也需要有一些具有先锋队意识的左派带队反谣言,比如reddit的r/communism、r/sino、r/genzedong等几个板块近来对反华谣言的反驳整理得不错,如果懂英语的话大家可以去联动。 而且目标经常也有问题,对准vtuber或者韩国泰国明星之类的冲塔,而这些人通常只是缺乏政治敏感度和相关知识,这像hololive这次性质还不如nba的莫雷恶劣。像刚才说的那些恰烂钱的反华厨(通常可以靠会不会在无关话题里面突然提起政治来辨认)混在里面拱火,应该去冲这些人的基地,比如阴间论坛、komica、reddit/china,而不是默认粉丝全体反华而完全不去团结,把政治冷感的中立人群推向对立面。这个趋势下去的话,以后入关了,怕是一个背书的大儒都找不到。
  • 参与实际的劳动生产,某种程度上可以改变一点这种倾向。
  • 我们有的不是历史唯物主义之剑,而是历史唯物主义ak47
  • 有些地方还没有摆脱封建主义和小农经济残余就被踹进了资本主义的惊涛骇浪当中,产生点魔幻现实主义的东西是必然的
  • 唉,白上吹雪也凉了……
  • 在批判资本裹挟着消费者时,我们所讨论的话题是否也在被资本裹挟呢? 能够接触到虚拟主播、并为他们一掷千金、同时能够承担得起孤独的成本的群体,他们是谁?数量多少?在社会中发挥着什么作用呢? 这会是中产衰落的前奏吗?
  • The matrix has you!
  • 其实可以关注一下爱酱粉丝和A8的故事
  • 历史唯物主义的剑啊,如此才能斩破虚拟,回归现实
  • 只要她足够可爱,那么就算她不是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肥宅的碎碎念)
  • 从绊爱出现开始关注这个圈子,再到hololive和彩虹社,然后从这个圈子的发展中感受到了什么叫资本主义,出现没几年的产业,频频出现各种瓜,皮套人各种和公司对立,然后最终皮套人干脆和企业闹翻或者在游戏爆破本社,不然就是在直播中偶尔骂一骂自己公司,感觉上,这是一个很不成熟的产业,只是套着二次元的光环,让人不自觉得带着滤镜来看他,虽然这两年国家崛起让国内阿宅不自觉得认为祖国在别人眼里地位很高,但现实总是一次次打脸。,
  • 少前玩家表示想搞一个SCW或者M4A1型号的战术人形
  • 最后一段话,写的太好了
  • 我刚冲完木口就发现自己关注的公众号更新了,一言难尽
  • 资本把一些人逼到边缘,边缘又有资本来收割这些可怜又可恨的人。
  • 唯一遗憾是阿夸不得不跟着holo走了,Ada,湊阿库娅,衷心祝福这个孤身与整个辱华holo默默对抗的孩子
  • 指出一点,虚拟主播对待形象建构并非是实体偶像那样尽善尽美的倾向。对于主要活跃于亚文化圈中的偶像而言(而非出圈的大物)即使是资本的掌控也会在这方面网开一面,从而虚拟主播会相对获得更多的表现自由。ACG亚文化圈的深度消费者也并非是希冀一个尽善尽美的人工智能陪在自己身边的那种人,毕竟好的ACG也一定是有着文学的内核,文学的内核更一定有着对于实践的批判。 ps:在那里提醒木口人是日本主播的那位,哪怕冷血的经济全球化也不会理睬这样的热血。
  • 闭上嘴,迈开腿,登上台阶。
  • 资本塑造的虚妄会麻痹我们,而资本必然会亲手打破这些虚妄 林肯说:“你可以在所有时间欺骗一部分人,也可以在一段时间欺骗所有人,但你不可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 说句题外的在看木口的vup的时候就没人想过中之人是日本人?不清楚人家怎么看待冲国人的?真就脑内花田自己骗自己呗。
  • 感性认识上,似乎还有一种带有“二次元”特征的亚文化与推送中论及的亚文化很相似,但内涵有别甚至是对立的,该亚文化群体广泛而隐蔽地活跃于社会之中,特征明显而缺少外在表现形式,亦值得关注。
  • 小冰框架:目前已开放虚拟男友
  • 我永远喜欢我的纸片人老公们
  • 回看了好几期沉思录,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广告可以点...那只能用打赏支持一下了,再也不会给管人打钱
  • 我永远喜欢御坂美琴
  • 果然木口=冲国v圈啊,到这种时候才出圈(笑),其实以前老爱和游戏部的瓜也可以讲讲的
  • 今天发vtuber题材的文章,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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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S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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