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算法和地雷花 | 瞎爷

2020-09-11

今天是911,想起来去年的今天,写过两篇和911的文字,一篇是《一个中年人是如何向世界妥协的》,还有一篇《吃饭》。

 

在《吃饭》里,我这样写到:

 

从英国工业革命中开启的世界现代化进程,在被美国接过文明的接力棒之后,变得愈来愈强大,以英美文明为代表的现代化,毫无悬念地击败了一切落后文明,歼灭了从西方文明本身中长出的变态异种,包括纳粹和苏俄极权。

 

这种现代化文明为什么如此强大、如此不可阻挡?恰是因为她最符合人性!美国文明中的自由、法治、民主、信仰、科学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无一不是人性最深刻的表露,无一不是自由最鲜艳的绽放。

 

我的朋友,原南方周末记者林楚方微博上发的一段话,值得思考:

 

有段资料有意思,有个德国归来的金融博士问马云,“马总,你的架构非常好,天猫、淘宝、支付宝、菜鸟、阿里云,生态非常完美,你怎么规划,怎么设计的?”马云当场有些短路,一分钟后给出了答案:“哪那么复杂,就为了活着。”祝所有中国企业家都能顺利活到退休。

 

就像万里长征没有后世那些人写得那样高瞻远瞩一样,是摸着石头过河走出来的一样,神都是被神化的。

 

我曾经在某家知名企业工作过,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身经历过某位被神化的企业管理大神的所谓种种传说。帝王权术、纵横捭阖、骂人甚至打人,都是为了活着。

 

就像有人感叹的,理想主义情怀,永远干不过实用主义。但这个世界,还需要理想主义。这就是我们的困境。

 

命运,有人拆分为命和运。命是必然性,运是偶然性。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你改不了,就像卫星发射的窗口一样,你错过了,就错过了。但地利和人和,你可以选择,可以改变。

 

在《一个中年人是如何向世界妥协的》里,我写了这样一段话:

 

有句话叫“幸存者偏差”。意思是只能看到经过某种筛选而产生的结果,而没有意识到筛选的过程,因此忽略了被筛选掉的关键信息。在“沉默的数据”、“死人不会说话”等等日常表达中,涉及幸存者偏差。

 

某个人成功了,所有的理由都在证明他的成功,而死去的人不会说话,失败者是无言的。

 

就像当年斯大林对毛泽东说的那句话:胜利者是不应该受指责的。

 

在世俗的认知里,一个人的成功有很多的理由。而一个人的失败,往往只需要一个理由。

 

从空战中回来的飞机上,有些部位弹痕累累。能让它回来的,不是没有受伤的部位,而是那些受伤的部位。

 

到底是谁在支撑着飞机在飞?

 

01

 

昨天从广州往北飞,值机的时候我向工作人员要求一个靠过道或者安全通道的位置。那个可爱的姑娘操作了半天,给了我一个经济舱第一排的靠过道的位置,隔着一个布帘子,就是所谓的头等舱。

 

她带着歉意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位置了。好像她欠我什么似的,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整个飞行航程里,我前面的一位头等舱的大脑袋,一直在我视力范围之内,他一路都在看一份《环Q日报》,我作为一个花眼,近的看不清楚,远的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手里的报纸的每一页上的题目,我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随着他一页页翻开报纸,我也就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被动的看报纸,给我最大的感受,这份报纸是一份充满恶意的报纸,它的每一个题目,都是斗争,挑拨、抹黑、充满醋意、指桑骂槐、声东击西,没有一个题目是表达善意。

 

我就想起来有人评论这个报纸的主编发布的自己的视频的表情过于丰富,说一个人表情过于丰富,挤眉弄眼,但又力求严肃,那么,这个人,要么是小丑,要么是骗子。

 

内心丰富的人,一定不是表情丰富的人。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上帝不响。

 

02

 

这两天看人讨论一篇文章,关于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的话题。

 

其实,好像是张一鸣说过,算法是没有价值观的。但编写算法的人,肯定是有价值观的。

 

在任何时候,资本都是无情的。

 

微博上,有人写了这样一段话,我读了,觉得有道理:

 

资本对人的压榨这种事,其实是几百年来从商业社会诞生之初,就一直有人在拷问的一个本质问题:仅靠利益驱动的社会,真的可以让每个人过得更快乐吗?

 

美团外卖小哥的困境,乍一看上去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你很难找到一个故意“作恶“的人。消费者只是想趁着休息时早点吃口饭、程序员也是996要完成业绩的社畜、企业想赚钱就要不断优化成本,招聘外卖小哥的系统虽然压榨劳动力,但对于减少外卖行业的运营成本其实一种革命性的创新。

 

每个人,都100%符合亚当.斯密在几百年前就描述的景象:只为自己的利益而奋斗。

 

但亚当.斯密的逻辑是,当每个人都做一个“自利“的人,反而会形成市场、会优化资源、会让大家其乐融融的一起发展经济然后一起享受生活。可现实真的是这样吗?

骑手干嘛这么拼?因为消费者想早点吃外卖。

 

消费者为啥着急吃外卖?因为吃完了还得回去加班,一地鸡毛的生活没法做饭。

 

为啥消费者的生活一地鸡毛?因为大家都是劳动者,埋头给人打工,只有吃外卖时才觉得可以免遭生活的毒打。

 

为啥打工者这么惨,996拼业绩?因为公司要赚钱。

 

为啥公司要赚钱?因为企业要做大做强,要赚钱盈利然后投资扩大生产,最后革新一个产业给消费者提供最好的产品和服务。

 

消费者:excuse me??都是为了我吗?那为啥我的人生还是这么惨?

 

有些人可能会想象有那种只是想榨干全社会的血的资本家,坐后面就等着数钱那种。

可当代社会资本家比社畜还拼,做非诉律师见过太多那种坐拥几十亿身家照样当工作狂的客户,干到七八十还不肯退休,虐律师比谁都狠,扬言死也要死在董事会上,一起把这个资本这个游戏玩到疯狂。

 

资本的游戏就像股市,所有人都疯狂贪婪着追求一种想象。消费者要更好的产品,程序员要更好的算法,企业要更多的利润。

 

这种贪婪获得的“更多更好”,跟股市泡沫时不断堆高的数字一样。全世界的商业社会都一派欣欣向荣,你融资来我上市不亦乐乎。

 

市场上五花八门的app、科技产品、打车取钱叫外卖一站式服务,一起宣扬美好的时代经济腾飞的时代。然后呢?作为普通人和终端用户,我们的时间变多了吗?我们的生活变快乐了吗?

 

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像股市的泡沫一样,发现我们不需要那么多企业那么多产品那么多故事,我们的大脑和精力也承受不了这么复杂的财务金融法律结构。到底是我们在玩游戏还是游戏在玩我们啊?!

 

资本主义不work,真的。可现在也没有人能想象出有什么好的替代制度。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商业逻辑,根植到每个人的心里了。你自己想走特立独行试试,大部分人辞职走一圈也绕不开这个逻辑,内心的习惯和环境的压力真的很难突破。谁还不是个平平无奇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啥的普通人。

 

年初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到觉得实在无解就自己动笔写了个科幻小说,想象了资本异化的泡沫破裂后,人类进入末日又找到新的制度重生的故事。可故事归故事,每次看到这套制度催生出的魔幻现实时,依然有一种无解的绝望。

 

制度、系统、流程、算法,都是为了抵制、约束情感的。

 

关心则乱。

 

03

 

原来南方周末的评论员宋志标在《算法是我们的现在,系统是我们的未来里这样写到:

 

阅读外卖骑手那篇文章,如果只是用旁观者心态去读,将自身摘出来,以为自己并不在那个系统中,以莫名其妙的道德感,居高临下地看骑手们的在时间与空间中的挣扎,这必定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阅读状态。因为你不止是外卖平台用户,囊括在它的算法系统中,你同时也处于更大的非商用数据库,像休眠的人按需被激活。

 

这就归结到一个核心的问题:究竟什么是“系统”?许多继起的讨论,将系统归结为社会学教材的定义,一种社会生态,不能说错,但总觉得流于常规,令讨论沉沦到旧的范围里。饿了么那句“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就是这种陈词滥调的体现。饿了么这么讲,感觉是在转移焦点,因为算法才是问题的核心,它似乎不想人们过度关注于此。

 

只有将算法定义为狭义上的系统,才能保证讨论不偏离问题的轨道,或者说,只有算法才能让我们看到轨道的真正的样子是什么。算法及其强烈依赖的用户基本信息、行为模式等数据库,不止于外卖骑手的平台,也包括杭州、苏州在某种欲望支配下蠢蠢欲动的健康码升级计划。系统就是算法驱动下的数据统治模式。

 

系统就是我们被数据化、被非人化的未来。这不是哪位先知的预言,它现在,正被殚精竭虑地创造出来。尽管其进度不算快,不符合系统之上那些人的预期,但这就像铺路石一样,扎扎实实地通向未来之境。而一些突发事件不是延缓而是加速了这个进程,因为危机事件前所未有地强化了算法意识,巨量扩大攫取新数据的规模。

 

04

 

昨天的航班延误,晚上吃过晚饭,已经是深夜。从酒店里出来,看着院子里的花,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想起来我以前在北方住的小区里,门口就有一株旺盛蓬勃的地雷花,秋天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开得蓬蓬勃勃。我有几次很晚从外面回来,都会在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停住脚步,去看它一眼。

 

好像只有在北方的秋天里,它才开得这样恣意,傲然,自我。想起来汪曾祺的一段话:

 

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汪曾祺《人间草木》

 

精选留言
  • “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快意恩仇,痛快
  • 一 有次在国外的大街上,看到一个背着外卖箱的帅哥,在走,在以散步的速度走。我心想,这要在国内,估计得罚到他破产。 美团发起关于“你愿意不愿意多等外卖小哥5分钟”的调查让“众人”跳脚,这明明是平台的责任,怎么转嫁给消费者了?简直是道德绑架! 这五分钟,到底该谁“埋单”?这到底是要“考核”消费者的善良还是平台冰冷的算法?在这环环相扣的循环系统里究竟我们每个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我管不了系统,也不懂算法,我只知道不管自己是什么角色,我愿意用多一点的宽容和善意对待每一个人。至于其他,我无能为力。 二 我写过一段栀子花,因为对她的偏爱: 栀子花是招摇的,是带着魅惑的妖精。花朵虽无别致,但开足的栀子花很霸气,是逍遥自得的霸气。 花朵白的很“奶油”。并不是出淤泥不染的白,是浑厚而带着质感的“白”。叶子的绿偏深一点。于是那大朵的奶白嵌在一堆深绿里面,略带清高却又接地气得很。 栀子花是不惹眼的,但她豪不在意,只管怒放她的花朵。花香浓的招人,似带着点俗,又满含热情,勾着人想要把她所有的香气都吸进肺里。你可以“看不见”她,却一定知道她就在那儿。 这妖精招摇得很,却深谙疏离,自己不“出手”,却在空气中霸占你所有的嗅觉。 三 人生,是不能依靠算法和系统的。当勃拉姆斯遇到克拉拉,如同硝纸遇到磷火,这跨越43年的暗恋,这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痴诚,要如何用“算法”来衡量。 凡事,不必太精明,心里明白就好。 ~~胡说八道
  • 所以未来,我们不过是天网统治的一群人形工蚁,周而复始,劳苦一生。
  • 地雷花的种子很象一枚地雷,其实它叫紫茉莉,有很多种颜色,紫色最常见。
  • 汪曾祺自己哄自己的本事很高,是个高人。 我今天心绪不佳,人往往被繁杂琐事困住,被家庭关系困住,社会关系反而简单。
  • 也许是好日子过太久了,让大多数人忘记了这个世界本来有多残酷
  • 理想主义与实用主义,感觉都是为了活下去,互相妥协,互相成全!
  • 今天是911,还以为会写本拉登…
  • 个人认为您对胡编的定性有失偏颇。斗而不破的大背景下,被扭腰时报时常称作民族主义小报的坏球时报,不过是舆论战的工具之一,胡编就是工具人,不怒自威和定力不应该是工具人该有的面部表情。
  • 瞎爷,欢迎回家!您叫她地雷花,我们叫她夜来香,因为都是傍晚开放,小时候家里庭院里会种好几棵,夜幕降临时,隐隐绽着香气……后来上学好多年没见,然后来青岛看到了黄色的,紫色的,那种亲切感真真的舒心惬意~现在,凡是看到,我就去捡“地雷”,老家人说是“羊屎蛋儿”,等到春天来的时候我要再种她,还有像针眼一样的太阳花,不过山东人好像喊她“天女散花”……我觉得偷花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 挺好,观点鲜明。但有些担心
  • 外卖小哥改善工作条件,只有依靠更有利于保护弱者的劳动法和真正意义上的G会。即使他们真的改善了工作条件,他们的收入一定是降低的。贪官、巨富都在刀口舔血,何况普通人。
  • 永远不会忘记911那天,无知的是如何不明真相地狂喊乱叫。永远忘不了全世界有人性的,是如何异口同声地说“今天我是纽约人。”恐怖主义永远不会被日新月异的文明世界所接受,因为它试图把人类拉回到野蛮无知愚昧的黒暗过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装模作样地扼杀人性。但是一切道貌岸然的居心叵测,都将一败涂地。原因很简单。人类永远不会放弃属于自己的权力,那就是自由地生活在不用担心权势人物会说什么的世界上。
  • 都是为了活着,并且要活的更好。吃撑了才会想怎么规划 另:从空战中回来的飞机上,有些部位弹痕累累。能让它回来的,不是没有受伤的部位,而是那些受伤的部位。 瞎爷,伤痕累累的能飞回来,是受伤的地方在支撑,没有受伤的部分而受伤的飞机却没有回来。
  • 瞎爷的这篇文章,老胡也看到了,知道大家都有很多话要说,老胡忍不住啰嗦几句:让理性的旗帜在情绪的海平面上重新飘扬。
  • 连着三天都是很特别的日子,不几天又有大日子了
  • 美帝文明算什么,我们有二十四字真经,那才是大杀器
  • 即使真有那么不堪,举国上下各路媒体能比得上胡编敢说又耐骂的也不多啊。谁的悲哀呢?话说图中的地雷花不就是夜来香吗?
  • 四九城里的于谦老爷子早就有云" 这丫跟这儿满脸跑眉毛啊"
  • 希望再有人将瞎爷文章诵读出来的时候,能够顺便把“🍀”同学的文字一并分享了,或者摘录部分精彩留言也挺好。锦上添花相得益彰,难道不香吗?谢谢
  • 痴名争利生疲乏,月夜南柯坐古刹 青灯佛影一缕香,银光松涛一盏茶 思前尘三翻四复,想今生心猿意马 暮鼓声魂兮淡雅,晨钟后念随杀伐 ​
  • 引用了那么长的几段微博文章,不给原作者留个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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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S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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