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政府主义者的狂欢:电影《小丑》为何火遍全球? | 赵皓阳

(一)
 
电影《小丑》是一部非常值得探讨的作品。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小丑》是一部艺术作品,而艺术作品要使用艺术的表现手法(包括夸张、隐喻、暗示、代指等等)来表达情感、传递思想、托物言志、反映问题。有一些问题虽然艺术家们没有意识到的,但他们通过艺术作品如实地反映了客观现实,这就是优秀作品,也是我们解读这些作品的意义。
 
因此,对于《小丑》这一部电影,要承认其艺术表达的高度,承认从剧本、导演到演员、服化道都是水准之上的好作品——尤其是在漫威同质化超级英雄套路片过于泛滥的前提下,《小丑》这一部不走寻常路的作品更加难能可贵。但是,对这部优秀作品的赞美,并不代表对于小丑这一形象的盲目崇拜,这是要分开谈的。我看到网络上太多的影评,把二者混为一谈,无脑吹嘘小丑的种种作为,甚至还一口一个“丑爷”叫得倍儿亲切,这就属于拎不清了。
 

大多数观众观赏影视作品有这个毛病——代入感太强。这就是电影、小说等文艺作品特殊的功效——能让读者、观众有一种第一人称代入感,觉得自己就是主角(或某个其他非常有特质的形象),从而移情于角色的喜怒哀乐,同感于角色所遭遇到的酸甜苦辣。这本应是艺术作品的魅力所在,但是也往往会让大家进入某种误区。就比如说小丑这种癫狂的精神病杀人狂,如果他出现在新闻中《精神病人将9岁小孩活活打死》,大家肯定有自己的态度;但如果在电影中,详细的展现出精神病人的内心痛苦、家庭的悲剧、外界歧视、自由被限、社会的冷眼……就如同《小丑》一样,肯定会有很多人产生了不理性的同情。而我们一定要把相关问题拎得清。
这部电影的剧情非常简单,就是讲了一个精神病患者怎样报复社会的故事。先从小丑的形象谈起。相较于最早一版《蝙蝠侠》中对于小丑的塑造(掉进化学池中的变异产物),新版《小丑》则直指社会话题——是怎样一个病态的社会才造就了如此之病态的小丑。可以这样说,如果存在于我们现实社会中,他就是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要在精神病医院里度过余生的;但他生在哥谭,于是成为了一呼百应的带头大哥。
 
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哥谭这个社会也病了,正因为哥谭是一个肮脏、罪恶、贫穷、痛苦、不公、卑劣集于一体的城市,成为了孕育小丑的土壤,更是孕育小丑千千万万追随者的土壤。小丑就是哥谭的具象化投影,哥谭就是小丑天然的培养皿和放大器,这是艺术作品应有的高度。
需要指出的是,我们不能因为小丑人生中遭遇了种种苦难、或社会的黑暗,就将其的罪恶合理化,这就是我们上面所谈到的问题,要对于艺术作品要站在更高维度去看待,而不是简单的二元线性思维——要么支持、洗地;要么通通打死。社会问题是一个维度的探讨,个人选择同样也是另一个维度的探讨,不可一概而论。
 
面对黑暗的现状,“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改造社会、消除不公、反对压迫,这是“革命者”。面对黑暗的现状,自暴自弃,随波逐流,打砸抢烧、奸淫掳掠,并以“现实黑暗”为自己堕落的借口,这是“流氓无产阶级”。这些知识伟人们的著作中都分析地非常透彻了,本文就不再赘述。
(二)
 
诚然,小丑患有精神病,也确实遭受了种种的不公与冷眼,也是他彻底疯狂的催化剂。
 
但是,有病并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这是两码事。同理,社会的不公,也不能为他们回归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把无辜的人卷入自己报复行为提供合理性。正确打开这部电影的姿势是:既要批判反人类反社会行为,也要认识到社会问题所在,改变社会产生罪恶的土壤,而不是无脑地为反人类行为洗地。
错误的姿势是这样的:他,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无辜婴儿,是一个被养母家暴的可爱孩子,是一个被老板剥削的优秀员工,是一个饱受社会冷眼的普通市民,是一个受无良医生欺骗的可怜病人……怎样的不公遭遇让他走上了奋起反抗的不归路?请关注由《新京报》和《南方周末》驻哥谭市记者为您带来的联合报道:《杀人者,病人》。
 
其实呢,这也是影片一个小小的缺陷:在个人情感叙事上刻画的细腻入微、登峰造极,但缺乏社会层面的宏观叙事。例如像《水浒传》“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艺术境界,就是非常典范的宏观叙事。不过《水浒传》怎么说也是四大名著的级别,我们用它来举例子那是欺负人。我们可以看一看音乐剧改编的电影《悲惨世界》的境界,这个深度也是足够的:
只是会让人略感遗憾,因为这个题材太好了,只要再进一步,捅破那个窗户纸,能让作品的境界上一个大台阶。当然也有网友吐槽的挺好,真要捅破了这个窗户纸,就不是我们这里能不能上映的问题了,而是美国能不能上映的问题了。
(三)
 
相比于《小丑》这部电影本身,它为什么能够火遍全球更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我在2017年的时候写过一篇文章:《在沉默中积累,在绝望中爆发:第三次民粹大潮中的人类世界》 ,其中种种的理论用来解析电影再合适不过了。电影《小丑》是无政府主义理念的绝佳体现。
 
学术层面的无政府主义思潮其实是有一套非常自洽的理论体系,它并不是意味着纯粹的无序、虚无与混乱,而是诉求一种由每一个个体自愿结合,以建立互助、自治、自由发展的社会,可以粗略地类比于一种“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田园牧歌式的小乌托邦。但是呢,无政府主义的追随者们一般只是批一张无政府主义的皮,主要还是发泄他们对建制、规则与秩序的不满。所以无政府主义的理论和实践从来没有完美结合过,无政府主义者们也永远力图与破坏,并没有意愿和能力去尝试建立一个合作模式的实践。而众所周知,没有组织、没有秩序,在现代社会寸步难行,这也是无政府主义思潮从来没有在历史上掀起过大风浪的根源。
(类似这种反建制的思想被无政府主义者们奉为圭臬)
例如香港的那群废青,虽然以他们的智商不足以领悟到“无政府主义思潮”的相关理论,但是他们的诉求其实是属于无政府主义的一部分的。这也是为什么“无政府主义”名声越来越臭的原因,因为它的追随者和实践者们往往都是一群智障。
几个月前写过不少关于香港的文章,其实用的也是分析电影的思路比如《香港这座城市还有救吗?《香港棺材板的最后一枚钉子,被本港的废青们钉死了》,就预言香港将滑入一个灾难性的民粹主义陷阱,现在来看这一论断已经不幸应验了。(关于民粹主义与无政府主义二者的相关性可详见这篇文章,这里就不再赘述)
(四)
 
随着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就回到了我们标题所给出的结论:为什么《小丑》电影会这么火?因为全球范围内无政府主义的土壤广泛存在,而这部电影恰恰迎合了某些人的政治理念。
 
那么为什么无政府主义的土壤广泛存在呢?这是我在包括《生而贫穷》以及近年来一系列文章中所分析的问题——天下苦资本主义久矣。根据美国《世界日报》报道,从2003至2011年,德国实质薪资收入没有超过1995年。而日本在1996年后十年间,薪资也仅增加1%;《金融时报》援引国际劳工组织近年来数据则显示,近十年来,大多数发达国家工资事实上已陷入停滞。无论是美国底层白人还是欧洲底层白人,全球化对于他们来说负面效应要更加明显,钱都被上层精英团体争去了,而我反而要承受全球化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比如中国廉价工业产品摧毁本地小作坊、小工厂、小品牌;比如工作机会被工资需求更低的、不需要社保等其他福利的、更肯吃苦加班的第三世界贫民抢走;比如要承受大量移民带来的市容、治安难题。这个逻辑是很好理解的,你把全球化、欧洲一体化吹得那么好,但是基本上都是“肉食者谋之,肉食者肥之”,我非但没有获利,反而承受了种种损失和不便,那我为什么不反对呢——这就是川普支持者和脱欧支持者的生存土壤。
 
但是呢,真正的左翼运动在全世界范围内陷入了沉寂,但是资本主义的固有矛盾并没有消失。相反,还因为革命力量的削弱而愈发加强;同时,右翼保守势力接管了曾经左翼的基本盘。无政府主义思潮也就沉渣再起。
 
以法国黄背心运动为例,法国历史学家、专栏作家、前工会领袖雅克·朱利雅(Jacques Julliard)在《解放报》6日的专访中,分析“黄背心”的主体是“贫困化的城市中间阶层”。今天的“黄背心”正是“小中产阶级无政府主义者”……他们不推举代表,不断重复“一个人只能代表他自己”
 
巴黎 Pantheon-Sorbonne 大学社会历史学家 MichelPigenet 亦同意,“黄背心”是一场由反对加税引发单纯的“无分政治立场的反政权运动”。“黄背心运动”知名成员之一 FrankBuhler 强调:”我们不想有任何人利用我们的运动,我们亦不需要领袖。我们需要重新开始,这是我们一路走来的方式。法国大革命是因面粉战争而起,而对我们来说,那便是燃油税。”
所以结论就是,电影中哥谭的土壤养育了小丑,而电影外全世界无政府主义的土壤让小丑火遍全球。
 
在小丑之前,被无政府主义者们奉为圭臬的文艺作品还是《V字仇杀队》。但恕我直言,《V字仇杀队》是一部平庸至极的电影作品,从艺术性到故事性再到演技,能被《小丑》甩开十几条街。真要按照严格的审美与电影批判来讲,就是一部标准的烂片。但就是这样一部平庸的电影,因为“跪舔式”的迎合了某些群体的政治理念,竟然变成了无政府主义者的旗帜和图腾。只能说这个土壤真的不小。
(这部电影在豆瓣有8.9分的评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也反映了相当一部分人立场先行的特质)
现代社会发展至今,已经没有了原旨无政府主义理念的生存空间,因为事实是显而易见的——只有更大、更规范、更高效的组织(政府、NGO、跨国公司),才符合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的需求。当代所留存的,更多的是变种的、泄愤式的无政府主义者。有些人享受着现代社会、完善制度、发达经济系统带来的种种便利,却用无政府主义理念来标榜自己,有一个词可以很恰当的形容这一群体——崽种。
无政府主义不是解药,而是毒药;那么解药何在呢?蝙蝠侠救不了哥谭,正义联盟救不了哥谭,那么谁才能救哥谭呢?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幽灵,在哥谭徘徊。

精选留言
  • 365
    但个人真觉得超级难看,都9102年了,还在拍这么老套的剧情,分分钟都能猜到下一秒会发生些啥,观影过程毫无惊喜。我觉得高谭市的人民并不需要小丑或蝙蝠侠,他们需要的是马克思主义,认真脸。
  • 223
    你穷,你在底层,你家庭不幸福,你泡不到妞,你爸不要你,不代表你可以滥杀无辜🤷‍♂️
  • 142
    我记得之前就有人说,韦恩家族之于哥谭,就像是李嘉诚之于香港,富豪“慈善家”之于墨西哥,实在令人感到微妙。这部电影好就好在把这种微妙之处赤裸裸展现出来。剧场外面,失业的底层民众带着小丑面具陷入无政府主义的狂欢;剧场里面,哥谭的社会名流看着卓别林的《摩登时代》开怀大笑。真的讽刺力度MAX。
  • 141
    从工业角度回答他火遍全球是因为制片讲究发行宣传得当……
  • 105
    废青并不是无政府主义,他们喜欢被西人管也不被同族人管
  • 80
    需要一本《重生之哥谭市委书记》
  • 70
    高三时,要去留学的同桌跟我说,在国外上大学不需要花时间去学思想教育,可以更民主和客观看待这个世界。十五年后,她进了发改委。
  • 66
    这片子远没有吹的那么好,但也没有批判的那么糟糕 指出问题不解决,总比不指出好
  • 65
    小丑:想要逼疯一个人,往往只需要糟糕的一天 老爷:并不是每个人都经不起生活的摧残
  • 64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遇到过所有拿小丑和大V当头像的人,相处起来都那么令人讨厌的原因吧。
  • 56
    金庸小说里的正道人士一般都是酒囊饭袋
  • 48
    v字仇杀队只拍了上半部,下半部是讽刺秩序崩塌后的世界。其实就跟1984一样,奥威尔可是共产党员呀
  • 36
    看完电影后特别想往他们脸上甩一本《共产党宣言》的看样子不止我一个
  • 35
    感谢主席,看了电影之后很有代入感,很触动自己,但是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哥谭市病了,所以我们推翻了他,但是之后呢…带来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混沌和深渊。只有共产主义才能真正拯救哥谭市。
  • 32
    共产主义幽灵,画龙点睛!
  • 31
    蝙蝠侠会花亿万美金打造战衣和战车,各种牛逼哄哄的设备,但是如果他肯把钱投入社会公益,是不是就会减少犯罪率呢?所向披靡的英雄面具也掩盖不了恶臭虚伪的本质
  • 29
    哥谭市病入膏肓,急需一场严打,一场扫黑除恶
  • 24
    老马丁之前突然骂漫威也是营销策略,他是《小丑》的制片人之一,电影用了很多老马电影的桥段
  • 23
    华金的演技绝了,但片子要入影史前10?真的算了还要大家看了影射当下反思zf?某些无脑水真的是够了。人性的光辉永远都该是善良和战胜心魔,我惨我有理这种故事,还是少讲吧,真的会有智障信的
  • 22
    v字是一部平庸的电影 对此我十分赞同
  • 20
    以前看蝙蝠侠总觉得很黑暗,最后想想其实蝙蝠侠和小丑没什么不同,就要西方基督教里面的撒旦和上帝一样,上帝用撒旦恐吓人类,让大家不得不信它……
  • 19
    毕竟是维稳先锋布鲁斯,资本家不解决问题,只解决出问题的人。。。
  • 17
    有人把自己带入小丑,但我觉得带入他的邻居更好….想一下,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突然有个疯子闯入我家……
  • 15
    我看了,内心没有任何波澜,阶级矛盾的老梗…… 演技是没得说,不知道怎么火起来的……
  • 13
    小丑确实是无政府主义者的狂欢。某些小资痛骂民粹,但也不关心底层人生活的痛苦……就像主席说穷人在这个时代被污名化,某些精资说他们不努力。真想有生之年看到小布尔乔亚被挂路灯。
  • 12
    《哥谭新报》与《哥谭周末》:实地探访他生活的街区,街坊邻居:“他平时为人和善,听到他的所作所为我们也不敢相信,他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 11
    《小丑》毕竟只是一部商业化电影,哥谭市的病态其实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典型的病态,贫民区晃晃悠悠忽明忽暗的电车,昏暗破旧的街道肮脏闭塞的公寓和富人区稳稳当当舒舒服服的火车、绿树成荫的街道和豪宅大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就是资本主义典型的因为分配不公造成的两极分化。可以说分配不公、富者越富穷者越穷的现状不改变,小丑就不会消失,但是又有啥用呢,GCZY早就死了,哥谭也没救了,埋了吧
  • 10
    V字仇杀队真的是我看过的高分科幻片里故事最平庸的电影了,而且情节经不起推敲,看完的时候满头问号,就很想找人吐槽电影剧情,抠细节吐槽那种。
  • 10
    给罪恶以理由,可罪恶依然是罪恶。
  • 9
    前半部分很失望啊,小丑从一开始就是一副全世界都在欺负他的角色预设。连逗一逗小孩子都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 9
    皓阳字里行间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等着累积之后爆发,等着有意志的领袖出现。
  • 8
    刚看完电影想着怎么组织组织语言,就看到此文,不能更加同意了。
  • 7
    南方周末 新京报律师函警告 原谅我不厚道的笑出声音一口奶茶喷满身
  • 5
    说实话小丑真的没有达到我的期待。我看完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好可怜好倒霉,运气不好,社会矛盾并没有得到深刻揭露,底层人民带着小丑面具反抗资本剥削被描写成犯罪分子打砸抢烧。同样的题材,哥谭的表现就好得多。
  • 4
    小丑或者V说白了还是“文艺界想象中的个人无政府主义者”,大约就是阿桑奇这种,大概也算一种污名化? 倘若是按照无政府主义理论践行,怎么着小丑也要拉起一支哥谭黑军吧 只不过这样也确实没法在美国上映
  • 4
    是太幸福了吗?导致你们都开始看不懂外国人民的水深火热了
  • 3
    南方周末和新京报惨遭点名
  • 3
    崽种,真是骂的太妙了
  • 3
    我倒是觉得《小丑》对我们这些对精神学有兴趣的人来说是佳作了,毕竟小丑是个接近完美的研究案例。
  • 1
    巧取豪夺中肆无忌惮是必然,杀戮源于嗜血,恐惧迎来攻击,物竞天择的丛林世界,近代家国的背影中蹒跚着曾经的贵胄和祠堂,现代国家的悲壮中迷途羔羊正在随风而去,浮光掠影间城市群落里孕育着一个个《小丑》的惊慌失措,人类文明的光环掌握在社会人与自然人的不朽的纠缠中……
  • 1
    怪不得以前我看v字仇杀队没啥惊艳的感觉。。。
  • 这配图照片真是拍的太叼了!
  • 小丑这部电影看着让人压抑
  • 哈哈哈,李大眼又被黑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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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S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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