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座山 | 兽爷

当时,中国首善离我的距离只有一米。

那是在2013年4月21日上午的四川雅安,一场7.0级地震过后的第二天。我和蓝天救援队的志愿者在芦山县龙门乡一个村子里踩点,做灾难评估。

村里一些老屋坍塌了,所幸伤亡不多,伤者也都得到了救助。我们一边庆幸这次灾难远远没有想象得大,一边也思考,继续呆在这里是否还有意义。

村口忽然嘈杂起来。风尘仆仆地又来了一群救援人员,领头的一个穿着绿色迷彩服,戴着无框眼镜,梳着平头。

我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争议很大的陈首善。陈首善大踏步从我身边经过,一边跑一边喊:

上面有伤员?让我来把伤员亲自背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些迷彩服,和几个摄影师。

我跟蓝天队的志愿者面面相觑。我们刚把山上的村民过了一遍,没有伤员了。

很快,“陈首善现场给村民发钱”的新闻照片,就出来了。

 

 

1

雅安地震发生在2008年汶川地震的五年之后,悲恸的记忆又一次被唤醒。

震后仅三小时,上百只救援队伍自发出动。还有很多人从各地自发赶往灾区救援。

这次地震的破坏力其实远远小于汶川。48小时后,搜救就接近尾声。芦山县城的救援人员,比受灾者还多。

但灾区很多地方没恢复通信,灾情信息没能及时扩散,满怀热情和善意的志愿者们,仍在源源不断赶来。

尤其对官方慈善组织的不信任,让他们宁愿自驾送物资到灾区,也不愿意交给慈善组织。

他们就这样一头扎进震区。然后大多数人,都拥堵在通往芦山或各个乡镇的国道、省道上。

我在路上碰到一个来自双石镇石风村的中年男人老姜。他在绵阳一家物业公司打工,一周前回家探亲,准备回绵阳上班的时候,突然地震了,他差点就没跑出来。

为了给绵阳同事报平安和请假,老姜借了一辆摩托车,从双石镇一路追手机信号过来。

老姜跟我说他家双石镇受灾严重,可以去看看。我于是搭他摩托车,一路盘山下行。

龙门山上堵了十几公里,都是从各地赶来支援灾区的人。路上还看到几个从康巴开车出来的喇嘛,他们也是过来想参加救援的。

老姜载着我在围塔路上狂奔,周围都是坍塌的房子,和在破布下面躺着的灾民。

终于走出堵点,道路变得非常寂静。鸟儿在山上一边盘旋一边鸣啭,苍茫山风徐来,脚下的土地不时过电般剧烈晃动两下。地壳在撞碰,山脉在移位。

石风村隐藏在大山深处,是一个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山村。地震过后,很多老屋都坍塌了,但没有人过来送过物资。

老姜带我去他家坐坐,他家在一个半山腰,屋倒了一半。家徒四壁,就算不发生地震,这也是很困难的群众。

老姜夫妇都出去打工赚钱了。他们的孩子,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山里。贫穷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种概念,不过对于山里的孩子们来说,面对大山,仰望蓝天,行走于贫瘠之上,是他们的日常。

一边是缺乏帐篷和物资的受灾山村,一边是携带着物资拥堵在龙门山上、热情但迷茫的志愿者。从老姜家出来,我当时想,要是有一座能够跨越彼此鸿沟的桥梁,就好了。

 

2

 

从雅安回来不久,我跟一家公益基金会,去了一趟北川民族中学。

基金会在北川民族中学捐资成立了一个文化教育基地。他们想给山里的孩子架起一座沟通外面世界的桥梁。除了基础学科之外,让孩子也能学到一些传统文化知识。

去中学的路上,路过北川老县城遗址。北川中学遗址如今只有一根红旗杆矗立在那里,旗杆前,还挂着母亲寻找孩子的横幅。

人们在这里献花、默哀、祈祷,铭记苦难,也学会珍惜。

北川现在唯一的民族中学,坐落在离老北川不远的永昌镇。这里能教羌族文化课的老师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了。基金会想让羌族的传统文化得到保存和传承。

民族中学一位五年级的女孩,母亲在地震中去世了。那天她坐在那缝着羌绣图,跟我们说到自己未来的职业:

我希望能成为一名医生,救助受灾群众。

我们还去了基金会资助的一个孩子亚梅家家访。

小亚梅每周回一次家。我们跟着她,坐了40分钟颠簸的班车,下车后,走到乱石嶙峋的河边。在渡口,我们太阳底下暴晒了一个小时,因为摆渡人去吃饭了。

基金会的人其实很早之前就想给亚梅的村子修一座桥。但因为种种阻力,没能修起来。这世界有些事,并不是有善心和善款,就能完成的。

终于等到渡船。坐船到了河对岸后,我们再爬一个多小时山路,爬了15公里,到了山顶,亚梅的家就在那。

家里四壁空空,墙上贴满了奖状。亚梅父亲一个人一年一万多点的收入,养活六口人。亚梅说话不多,偶尔会看着远方发呆。

她说很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大城市。她也知道,只有通过高考,才有希望和未来。

两年后,我看到四川凉山一个小学生苦依五木写的作文《泪》。这篇作文被称为世界上最悲伤的小学作文,每看一眼,都是心酸。

这几年,慈善一直是一个很热的话题。很多富豪在高调地搞慈善。中国的权威慈善组织,为了重塑信誉,也不可谓不努力。

但还是那个问题,富豪们真的帮助到别人了吗?我们的爱心,有没有真的送到需要帮助的人手中。

一个好的现象是,互联网正改变中国慈善的传统运作方式。

80后、90后乃至00后,都在通过互联网,通过自己的点滴努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需要捆绑,强制,作秀。慈善的仪式感逐步被消解,成为生活的日常,出现了“99公益日”这样的节日。

今年的“99公益日”里提出了“一块做好事”,哪怕捐一块钱,都可以参与慈善。这其中,就包括了帮助凉山山区孩子完成高中学业的捐助项目。

如果你去看过这个平台,会在上面看到许许多多感人的故事。这些故事让我会想起老姜家、想起亚梅,想起四川大山里孩子的命运。

其实只要少买一两件衣服,就能帮助他们,完成一年学业。


精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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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不了中国首善,就做自己的首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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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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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家就在雅安旁边。前几年作为志愿者跟公司安排去回访过芦山某小学援建的项目。我是会计出身,又是半个当地人,职业习惯去深入了解项目实施情况。就我了解的,某种程度上,包括村民,各方都在慈善援助稍后双方都在配合演出。援建项目是不是在日常学习生活中真正在升学率考核要求下充分运行,款项拨付的对象是关系户还是更有需要的人群,值得商榷?因为我当地人的关系,也有老师坦言轮不到实处,我完全理解。回去跟公司书面反馈了我的意见,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用处,毕竟是商业运作和公司公共关系和社会责任的要求,同样理解。只是想说,做慈善,捐钱当然赞赏👍可是更深入下去,那就没那么简单了。有独立第三方审计介入,在事前分配和事后监督方面可能好些吧!
  • 287
    已参加99公益
  • 285
    已坚持月捐十年,从最开始每个月10块(刚毕业时)到现在大概每个月给各个机构、平台合计有100多块了吧,其实可能还没有我在游戏里花的钱多,但普通人做公益,事件驱动、一时心软都不如平凡的点滴汇聚起来,形成习惯
  • 224
    年轻的时候种下慈善的小树,当你老了,慈善小树就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对于我们年轻人而言,帮助别人没有任何功利色彩,就是养成一种公益习惯。
  • 217
    上周凉山州出差,回程路上遇到五个小姑娘放学,她们穿着校服走在山上的羊肠小道上,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水,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到凉山州出差,路上碰到的那些小孩,在十月已有寒意的深山里,穿着破胶鞋、凉鞋、甚至赤脚踩在公路上涉水而行,他们看见外地车都会停下来敬礼以表达他们对捐助人的感谢,跟城里的孩子比起来他们衣衫褴褛邋里邋遢男孩子脸上甚至还有泥,但我至今都记得那些明亮的眼睛和笑脸,有的人生来就在终点而你没有,你需要百倍的努力,我们帮你,越过那座山。
  • 215
    我身边的朋友从大凉山支教回来,就开始组织发动一对一直接资助大凉山的孩子,由那边的支教老师提供名单,这边的志愿者直接跟那边的孩子或家长联系资助,钱也不多1000一个学期直接打到家长卡上。这样的一对一真的很温馨,也很有用,改变了很多孩子的命运!我身边很多人都参与进来了,其实我们缺的不是爱心,而是发挥爱心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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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行一善,一日三省
  • 134
    欢迎参加99公益日,给孩子一堂免费的儿童防性侵课程。10元就让女童保护给孩子们上一堂课。
  • 118
    有幸去过陈首善在南京江宁的办公楼,里面全是一些一言难尽的公司
  • 114
    捐了20,敢秀吗???
  • 108
    小时候以为越过那座山就是成功,生活告诉你,你越过的不过是个小土包,后面还有一座一座大土包。
  • 97
    勿以善小而不为
  • 91
    举手之劳,你少喝的两杯咖啡,就是贫困山区孩子七天的生活费~
  • 89
    你以为我在支付宝上捐的一块钱是为了提高芝麻信用分?
  • 83
    从明天开始,煎饼馃子只加一个鸡蛋,每天点点滴滴,越过那座山。
  • 81
    我现在还是不相信那些慈善组织,做公益只通过熟悉和信任的少数几个,虽然渠道单一有限,但能保证钱物到位,帮助到应该得到帮助的人。
  • 76
    五年前,出于对慈善机构的不信任,打电话到一所大学想资助10名困难学生三年。接侍处,传达室,校长助理员…转了七八下,最后到某班主任,我提出资助的二个要求:一,不要问我是谁,为这件保密,如果有人知道就停止资助。二。确保钱能到他们卡上。后委托班主任把困难学生的卡号发给我,班主任突然警觉起来,明显感觉遇到一个骗子,把电话挂了。四年前,我到了那所学校,教导主任接待的我,我说出了我资助的二个要求,他呡了一口茶:"个人资助不能超过两名,或以公司名义资助"。我说我只是单纯的想帮助有困难的学生,不想和其他东西扯上关系,教导主任说不合规矩,拒绝了我。三年前,偶然一次饭局,酒多,和一个领导表达了愤懑,领导说他来解决,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发信息咨询领导怎样了,过了三年了都没回信。唉!…
  • 74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 63
    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究竟该为社会做点什么? 其实慈善工作很平常,就在身边,哪怕是路边帮忙路人指路也是在做慈善。 很多时候,只是为慈善而慈善,就失去做慈善的意义。 慈善不是某一次的活动,而是发自内心的善良、帮助他人、传播正能量。 多年来,做过几次无偿献血,在上家公司组织过8-9次助学(员工自掏腰包捐款,有次捐款额高达5万元);为车祸不幸去世的同事组织捐款10余万元;私下看到各种不幸的事情有能力也能帮则帮,心情也愉悦不少。
  • 62
    我参加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月捐计划七年了 我挺自豪的
  • 62
    希望大家能看看微电影《希望树》
  • 61
    一直在一个网络义工组成的资助平台资助凉山的孩子,他们每年都有网友自发去那边实地复查调查,资助款是直接打到孩子及家人的账号上,比较容易信任。
  • 57
    很有意义的一篇文章,希望积少成多,唤醒大家的善心,也希望善款能落到实处。
  • 50
    捐了100,今天是我生日。
  • 49
    “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语出《汉书.儒林传序》
  • 44
    参加99活动了,值得
  • 42
    想着身临一线去救灾做慈善,不如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省出一点钱来捐赠
  • 41
    今天是娃的生日,代娃捐点生活费
  • 40
    支付吧余额不多,但是设置定期捐,余额捐,每个月多得时候捐五六块,少的时候捐几毛。一年下来也不到一百元,但是我已经坚持五六年了
  • 37
    泪 爸爸四年前死了。 爸爸生前最疼我,妈妈就天天想办法给我做好吃的。可能妈妈也想他了吧。 妈妈病了,去镇上,去西昌,钱没了,病也没好。 那天,妈妈倒了,看看妈妈很难受,我哭了。我对妈妈说:“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支持你,把我做的饭吃了,睡睡觉,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妈妈起不来,样子很难看。我赶紧叫打工刚回家的叔叔,把妈妈送到镇上 第三天早上,我去医院看妈妈,她还没有醒。我轻轻地给她洗手,她醒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叫我的小名:“妹妹,妈妈想回家。” 我问:“为什么了?” “这里不舒服,还是家里舒服。” 我把妈妈接回家,坐了一会儿,我就去给妈妈做饭。饭做好,去叫妈妈,妈妈已经死了。 课本上说,有个地方有个日月潭,那就是女儿想念母亲流下的泪水。
  • 37
    這是一篇有態度有溫度的文章!努力做好自己,盡可能的去幫助他人,此生足矣。
  • 35
    已捐,积少成多,一个人的一二十元,可能就是少吃一次零食。众人的一二十元,就能帮助一个人,帮助一个梦想,帮助一个国家
  • 34
    参加过几次对偏远地区的孩子捐助,现在参加了一个月捐,16年开始,资助的是贵州清水小学的小学生,今年四年级了,那边的孩子,真的不容易,只希望他她们能走出大山,看到外面多彩的世界
  • 34
    让慈善成为习惯,每次点滴汇集成河。
  • 34
    今年也捐了两本书给孩子们
  • 33
    捐了一瓶酒钱
  • 31
    发乎于慈悲和本心,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绕开营销和沽名,为默默无闻的付出的人们点个赞!
  • 29
    我们公司参加了这个活动,按照员工捐款的10倍配捐。
  • 29
    捐给一个孩子50天生活费
  • 27
    我从高中开始做公益,大学毕业后全职投身于公益~从城市到农村再回到城市,变的是项目,不变的是初心~希望有越来越多的有才华有能力有资本的人多关注我国的教育,从儿童到中学时期,关心他们的学习环境与心理素质,国家才会越来越繁荣富强~我爱我的祖国❤️❤️❤️
  • 26
    对于山里的孩子们来说,面对大山,仰望蓝天,行走于贫瘠之上,是他们的日常。
  • 26
    今天去KKone商场,就看到有99公益的自愿者现场宣传,我觉得挺好的,捐多捐少没关系,起码是一份力量。
  • 25
    慈善事业是最难的事业。
  • 24
    雅安的兽爷粉丝路过!
  • 22
    16年前,我们就只做一对一助捐,自己实地走访,每年回访,确保钱和心都能去到真正有用的地方。 虽然微小,确实实际有效的方式,与孩子共同成长,播种一份希望和爱。
  • 20
    愿做一星火种,照亮哪怕一寸天空,大家一起,为了孩子们的明天更美好
  • 18
    高考是最公平的事情,唯有教育可以改变命运
  • 17
    兽爷,关注一下我们交行的蓝气球公益,对口扶贫不掺假呦~
  • 17
    可以各种方式做慈善,捐钱,捐物,捐力,亲临一线。只要有心,以你喜欢的方式,爱世人。
  • 16
    越过那座山!看到这几个字都会泪眼汪汪。我从五六岁开始赤着小脚丫在山上放羊,一直向往着越过高山,到山的尽头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十八岁时被逼无奈离家出走,第一次踏出了家门,看到山那边的样子。现在返回家乡,想做点事,但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真想架座桥梁让家乡通往世界的尽头,不再让儿时憧憬着山的那边究竟是啥模样。山的那边是希望,山的尽头是海洋,待到放飞的鸟儿归故乡时,故乡的风景将是一片花的海洋”。
  • 11
    就像贾樟柯说的,我们的社会在快速变化,但我们不应忘记那些被社会淡忘的人 微薄之力,算不上什么,只希望这种民间的有公信力的组织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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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S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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