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别让周星驰跑了 | 混沌天涯客

愈堕落,愈快乐;堕落到极致,快乐就没了。

过年想快乐,最好少待在家里,一是容易被串门的三姑六婆缠上;二是春晚没了赵本山,电视看多了只想睡觉。

于是,电影院成了回乡青年的好去处,伴着恋人或者陪同爸妈,坐下来,静静地看场电影。

春节贺岁档,电影扎堆上映,最受宠的当然是喜剧。过去一年不容易,坑多,雷多,稍不留意就会踩到。年末股市演完一幕“天雷滚滚”后,伴着大洋彼岸贸易谈判的喜讯,总算以一根大阳线结尾。狗年的滋味,用句电影台词来形容:“他好像条狗啊!”

都记得台词的出处吧,星爷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大话西游》,有点莫名其妙。世纪之交,伴随着互联网的兴起,这部电影流行于80后90后中间,成为“神作”。

20年后,那时的年轻人要么奔三要么奔四,享受着房贷车贷结婚贷的压力山大,“爱你一万年”的表白快记不得了,“好像条狗”却融入了生活。

星爷像个预言家,无论曾经的快乐多么汹涌澎拜,最后还是人到中年像条狗。

别埋怨星爷,他不仅做出预言,也给了解药,在自传式电影《喜剧之王》里,活得好像狗一样的尹天仇,给我们指出了成功之路。

那是1999年,一晃20年。

01

1999是个快乐的年份。那一年我们与美国谈妥了贸易协定,距离加入WTO只剩一步,中国制造即将扬帆启程。

那一年的贺岁档不仅有星爷,还有冯小刚,两人分别拿到了香港和内地的年度票房冠军。冯小刚那年的电影是《不见不散》,片中的葛大爷跑到美国逗乐子,金句频出,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年,另一位喜剧大师赵本山也获得了隆重表彰,电影《男妇女主任》拿到了华表和百花两大奖项,并被辽宁省评为“德艺双馨艺术家”。

拍电影是赵本山的副业,小品才是他的舞台,那一年是赵丽蓉老太太最后一次亮相春晚,接力棒交到了赵本山手中。春晚坐等赵本山,逐渐变成习惯。

从1999年起,看一段赵本山的小品,再配一部冯小刚的贺岁片,成为过年的标配。

那几年的赵本山和冯小刚都很给力,《卖拐》系列堪称经典,如今再看仍不过时,购买权健自然医学产品的大爷大妈,比小品里被忽悠买了自行车的范伟强不到哪儿去。

冯小刚的几部贺岁片也都不错,尤其是《大腕》,不仅票房创了纪录,还诞生了许多经典台词,那个精神病摇头晃脑意淫着北京房价2万一平的镜头,至今流传。

好的喜剧,就像寓言,令人回味无穷。好的喜剧,都来自最底层的生活,赵本山从小跟着盲二叔走街串巷,见识人生百态。冯小刚父母离异,他跟母亲住在大杂院里,直到三十多岁还当着大院子弟的小跟班。

哪里都有苦孩子,铁岭有赵本山,京城有冯小刚,远在香港的周星驰,也一样苦不堪言。七岁那年,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三个孩子生活,一个人打几份工,棚户区,木板房,架子床。

更让周星驰心中苦涩的,是父母离婚的导火索来自他的一句话,陪母亲去看电影的时候,他发现父亲竟然坐在前排,顺嘴喊了出来,父亲回头,旁边还有另一个女人。祸从口出,从此周星驰养成了不爱说话的习惯。

虽然星爷成名已久,90年代初期就已贵为香港喜剧之王,但是对于内地观众来说,他跟赵本山冯小刚是在同一时期成为我们的快乐源泉。而且,由于《喜剧之王》和后来的《少林足球》都没能在内地上映,过年寻开心,我们首选的是赵本山和冯小刚。

三位喜剧大师,彼此年龄相差不到5岁,都曾经光彩夺目。走着走着,有人掉队了,有人变味了,时至今日,只有星爷一个人,带着《新喜剧之王》陪我们过年。

02

赵本山是掉队的那个,他成于春晚,除了小品,他的系列电视剧也是借力于春晚背后的央视,在黄金档首播,占据千家万户的电视荧屏。

但是,从2009年“不差钱”之后,赵本山就没有拿出过好作品,他的电视剧,从最初现实题材的《刘老根》、《马大帅》,走向了纯属闹着玩的《乡村爱情》。

放眼神州,没有哪一处农村是象牙山。虽然仍旧自称是农村人,但赵本山早已脱离了曾经的生活。他喜欢穿一身潮牌,买下私人飞机,结交各路神仙豪杰。2009年的博鳌论坛,差点被赵本山师徒包了场,他坐在台上侃侃而谈,不再是戴着破帽子的老农民,变身成娱乐大亨、人生导师。

云端里待久了,不仅创作不出好作品,还充满着危险。当春晚没有了赵本山,当赵本山无法登上春晚,他的好日子也结束了。

陪赵本山走完最后一届春晚的,是冯小刚。他执导了2014年春晚,把赵本山请来当语言类节目的导演,那一届春晚没给观众留下多少印象,反倒是同期上映的贺岁片《私人订制》,以几千万的制作成本,拿下7亿票房,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部喜剧片荣获当年“金扫帚奖最令人失望电影”,原因?主演葛优给出了答案:片子拍得很快。冯小刚大怒,连发七条微博大骂。

此后的冯小刚,再也没拍过喜剧,他演了悲情的老炮儿,用圆镜头拍了上访的潘金莲,去年又借着战争题材的火热,拿出一部《芳华》。

跟资本深度绑定的冯小刚,失去了往日的幽默,变得怒气冲冲:骂观众,骂影评人,骂万达王健林。直到被小崔一通骂,老实了,低调了,新电影杳无音讯了。

那部被小崔咬住的《手机2》,早已拍完,按冯小刚的话说,除非地球毁灭了,否则这片子永远存在。

存在有什么用?当冯小刚变了味道,不再幽默,他的电影已经少有期盼。

仍旧一心一意做喜剧的,是周星驰。虽然早已被内地影迷奉为神话,但是星爷既没有像赵本山那样,乘着私人飞机升上殿堂,与神仙为伍;也没有像冯小刚一样,炒题材追风口,批评这个,责骂那个。

星爷不喜欢名利场,诸如娱乐盛典、颁奖晚会、时尚Party,从来见不到他的身影。他喜欢跟小人物混在一起,找场记、茶水、厨师聊天,街边一位富有喜感的大妈,就能让他驻足良久,热情攀谈。

当别人赞扬他,冠之“后现代主义大师”的称号,星爷不露一笑,他说自己就是个拍电影的。

当别人批判他,骂他,说他人品差、脾气差、在圈子里没有朋友,星爷不辩一声,他就是个拍电影的,只想拍出好电影。

成功难,成功之后忘记成功,更难。

03

有人说喜剧就是搞笑,容易拍。确实容易,香港影坛的黄金时代,年产电影数百部,论数量,喜剧当属第一。但是20年后,还有几部能勾起我们重看一遍的欲望?

香港电影衰落后,内地电影一年一年走向繁荣,喜剧片仍是最大潮流,票房大卖的层出不穷。细细看来,这些电影中有不少模仿星爷的痕迹,新晋导演们并不讳言,都自称是星爷粉丝,从小看他的电影长大。

喜剧片不停增加,但是,当我们愁了、困了、闷了、烦了,想看部电影调节心情时,星爷的旧作仍是首选,虽然画质有点模糊,台词早已烂熟。

是我们老了,喜欢怀旧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从小到大看过的电影那么多,为什么怀旧总挑那几部。

有人说星爷的电影都是一个套路:屌丝逆袭,打败高大上,俘获白富美,如愿登上人生巅峰。这个套路被无数人模仿,但是,为什么就模仿不出星爷的味道?

在香港土生土长的周星驰,却常常在电影中演一位内地人,背井离乡拎个破包到大城市讨生活。在香港电影最有名的“赌神”系列中,只有星爷主演的赌侠赌圣是位内地青年。

在被香港娱乐圈排挤之后,我们举着电影票把星爷迎进了内地,为什么内地青年独爱星爷?因为他一直在电影中演着我们:穷困、卑微的内地青年,没见过世面,被大城市的人奚落,却在无厘头的搞笑中,一一击败那些不可一世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逆袭成功后的周星驰,没有像赵本山冯小刚一样变身高大上,仍旧是屌丝模样,就像那位国产凌凌漆,立下大功后继续回去卖猪肉,用的是伟人题词的杀猪刀。

20年前,还没有屌丝这个词,那时候称作草根,内地草根青年难去香港谋生,但是可以去北京、上海、深圳……当2017年深圳GDP首超香港时,屌丝已经成为日常词汇,逆袭之路却仍不日常。

20年来,地球上最波澜壮阔的一幅画卷在我们眼前展开:农民进城、小镇青年投奔大城市,离别,奔波,返乡,再次离别上路。当我们看着星爷的电影开怀大笑的时候,心中也在默默期待,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样的英雄。

星爷会过时吗?当然会,神鬼虽寿,犹有竟时,千年的王八都会完蛋,何况一个人。但是,只要这幅画卷一天没完工,星爷就一天不过时。

我们喜欢星爷,星爷也离不开我们,《功夫》是与好莱坞哥伦比亚公司合作拍摄的,是北美地区年度外语片票房冠军。之后,好莱坞的邀请纷至沓来。

毕竟是好莱坞,没有哪位华人导演能抵御它的诱惑,李安,张艺谋、王家卫、吴宇森……就连冯小刚,也跑到旧金山买了房,在好莱坞星光大道留下了手印。

但是星爷谢绝了邀请,他也没有延续功夫片题材,下一部电影《长江七号》,回归小人物,回归温情。

04

时代在变化,星爷没去美国,美国的一位娱乐大亨却无意间模仿了他,用滑稽搞笑的方式,完成了逆袭之旅。

当特朗普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桌后,跟我们讨论着大豆进口时,多少人能相信,这位身上充满笑料的家伙,政坛资历是零,却能击败强大的对手,当选总统。

当上总统的特朗普,继续着他的另类搞笑:不发Twitter睡不着觉;口无遮拦大嘴巴;赌气闹别扭,不让修墙就关门歇业。史上最长的美国政府关门期间,排队领免费食品的公务员排成了长队。

如同老一辈导演看不惯星爷的电影,国会山的老总统们看到特朗普的表现,也会摇头叹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就是时代的变化:非主流的,正在成为主流,逆袭之路隐隐若现。早在20年前,星爷就已经用电影告诉了世人。

1999年的《喜剧之王》里,尹天仇指导一个小青年去收保护费,小青年竟然遇到了香港大学的师兄,两人聊起了经济:香港负增长,很多企业都千疮百孔,还会引起新一轮全球骨牌效应的衰退。

困境之中,尹天仇毫不放弃,对着大海高喊“努力、奋斗”,一丝不苟的跑着龙套。电影中,尹天仇的男主角黄了,但是这部《喜剧之王》却获得了香港年度票房冠军。

同处困境的,还有那一年跟美国的贸易谈判,谈着谈着,南联盟使馆爆炸声响,眼看要黄。困境之中,掌舵者做出了历史选择,达成协议,开启了中国制造的逆袭之路。

2019年,我们又在谈判,意外事件同样上演,股市里预报亏损的企业,天雷滚滚。

怕吗?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已经成长了20年,见惯风雨,斗志不断。你瞧,星爷已经来了,带着一部《新喜剧之王》。

这一次,尹天仇换成了女的,一个小镇青年,非科班出身,长得不漂亮,怀揣梦想不懂潜规则。这样的女版尹天仇,能逆袭成功吗?

20年来,许多人已经做出了回答:从李宇春到杨超越,从王宝强到岳云鹏,从春晚滑落到网红盛行,尹天仇那条羊肠小道已经拓宽成马路,人潮涌动。

至于星爷自己的回答,就在电影中,聊着过去,藏着未来。

既是人生喜剧,也是时代寓言,这才是喜剧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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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RESS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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